坤甸凝光,西关月照百年木。
蚝窗透韵,海丝风传万国工。
透过大门往里看:店里全是家具。
不用猜,肯定全是广式家具类的古玩,又称广作,属于清代家具典型款式之一。
大致形成于清代中叶,因广州作为通商口岸的地理优势,吸收西方巴洛克与洛可可艺术,形成独特的中西兼具的艺术风格。
“干嘛,林思成要买这个?”叶安澜往里瞅了瞅,“怎么运回去?”
叶安宁摇摇头:只要东西好,根本不用担心,哪怕专门包车都行。
正要解释,林思成和叶安齐踏上台阶,两姐妹回身走了过去。
停在门口,叶安齐指了指门头:“口气不小!”
林思成暗暗一赞:确实不小。
这句源于乐府古诗: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州。
这本是一句爱情诗,但放在这里,再加上这个木字,意思就很直白了:我们是专卖家具古玩的,只接待内行。
再看两副楹联:
坤甸凝光,西关月照百年木。
蚝窗透韵,海丝风传万国工。
坤甸泛指南洋,在这儿,则指广氏家具的原料产地:越南、缅甸、老挝、柬埔寨、印尼、马来。
西关月照百年木,则指这家店已经有百年的历史,店里卖的东西,同样有上百年的历史。
蚝窗指的是用扇贝嵌成的窗户,很是名贵,也指货船上的小窗,万国工则指国内和欧洲各国所有的艺术风格。
结合起来:我是百年老店,用料上乘,全是进口货。做工更讲究,中国的外国的,就没有不会的。
搁大清那会儿,我们专门往外国出口。所以店里老货极多,全是真家伙。
再结合那块匾,已经不是口气大,而是狂的没边:你要不懂,就别进来。
别说,被这么反向一操作,但凡能看懂门匾和楹联的,十有八九会进去瞅一瞅:我倒要看看,你这店里的东西得有多好?
比如叶安齐:他当然不懂古玩,他就是不服气。
暗忖间,他一马当先,跨进店门。
刚一进店,一个三十出头的女店员迎了上来:“几位,看点什么?”
叶安齐习惯性的回了一句:“随便看看!”
“好,几位请便!”
店员笑着回了一句,然后就退到了一边。没有一丁点儿要跟着,要介绍的意思。
叶安齐愣了愣:还真是让“请便”?
再结合门外那两句:想随便看是吧,那你随便。
南风知木……还真是名副其实?
叶安齐“呵”的一声:“思成,看不看?”
林思成点头:“看!”
进都进来了。
说着,一行人进了门厅。
地方极大,跟进了4S的展厅似的,各式各样的家具:太师椅,大神案,地屏,画案,梳妆台,书柜,床,榻……甚至还有一架轿厢。
各种材质:交址黄檀,大果紫檀,坤甸木,甘巴豆……各种工艺:螺钿镶嵌、石镶、三簧走马(榫卯)、活节抱肩。
先不说是不是真古董,这材质,这手艺,绝对算得上最正宗的广作。
扫了一圈,姚启明和高雯对视了一眼。
东西倒是挺多,看着也挺像回事,但说实话:要说有多老,还真不见得。
盖因家具这一行,做旧的手段极多,而且极为高超。没个十多二十年的功底,没人敢玩这个。
何况,隔行如隔山。
姚启明专攻织金广彩,兼涉瓷器,对木器类,基本算是门外汉。
高雯比他好一点,专精杂项,对竹、木类的文玩研究的比较多。但这个多,指的只是小类:手串、笔筒、冠架、臂搁、水丞……
除过文房类,顶多也就知道一些香薰、佛像,并一些小型雕件。家具的大类,她顶多算是懂,而非精。
虽然只有一字之差,但中间隔的是山。
两人对了个眼神,瞬间会意:如果只是看看,那当然无所谓。
万一这几位来了兴趣,想买个一两件,那肯定得和这家店的老板打声招呼。
至少,不能拿赝品糊弄。
暗暗转念,一行人在展厅里转了起来。
看到动辄就是六七个零的价格,陶安不由得咋舌:“一把椅子好几十万,怎么这么贵?”
“广作古董,就这个价。而古董之所以贵,是因为在古代的时候就贵……”方进低声解释,“要是苏作、京作,只会更贵。”
“没便宜的?”
“当然有:晋作、徽作,相对要低一些,甬作(浙江宁波)、鲁作、闽作又要低一些,其它省份的更低……”
陶安听明白了:这东西也分流派,广作排前三……
他左瞅右看:“感觉,没太大区别?”
方进顿了一下。
区别当然是有的,而且很大。但他学的不是这个,只是了解过一点皮毛,只知道广作大而壮,且纯。
前两点好理解:体积大,板材厚,腿脚粗。
关键在于最后,纯:广作家具,基本都是一件只用一根木料。也就是所谓的“一木而成”:大家具就取大料,小家具用小料,很少会取外部的木料拼接。这也是收藏家用来鉴定广作的凭据之一。
除此外,如果再让他深入一点,方进还真就说不上来。
他挑知道的说了一下,陶安听的半懂不懂。
两个人跟在后面,林思成如走马观花。
但走着走着,他突的一停,指着一把椅子:“黄花梨?”
所有人都顿了一下。
哪怕再不懂古董,不懂文玩,也听过黄花梨的大名:在清代,这是最为名贵的家具木材。
康熙时的太和殿,也就是俗称的金銮殿,皇帝的宝座、御案、书架,身后的屏风,全都是用黄花梨木雕成。
直到雍正时,因皇帝的独特爱好,紫檀后来居上,黄花梨才屈居第二。
这玩意有多少见?
前世的时候,除了故宫,林思成再没有见过任何一件品相完好,鬼脸降香(纹饰与香味)的黄花梨家具的文物。
没想到,竟然能在这儿碰到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