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思成的筷子就没停过。
他不但吃菜,还干饭,“哐哐哐”的就是三碗。
就跟好多天没吃饭,饿死鬼投胎似的。
而且还有空聊天,说说这个菜,说说那个菜,一点儿不闲着。
一群人全惊呆了。
黄智是没想到,林思成不但爱吃,还特懂,甚至比他这个专业开酒楼的老板还要懂。
每一道菜好在哪,又差点儿什么味道,他一针见血。
黄智更没想到,放下戒备,不矜持的林思成竟然这么活泼?
刘依玲则是觉得太反差。
不论什么时候,林思成都给人一种温恭有礼,君子如玉的感觉。没料到,竟然也有这么接地气的时候。
兄妹俩则是怀疑加鄙夷:
舅舅都快把他夸到天上了,但怎么感觉跟没进过城,没吃过好东西的土包子似的?
其实是他们带着有色眼镜看人,林思成的吃相并不难看,只是吃的快,吃的多。
眼看好几道菜都光了盘,黄智招招手,让服务员拿来了菜谱。
其实基本够吃,但做为主人,不可能看着桌子上只剩空盘。
翻了几页,黄智看着林思成:“林思成,之前没点海鲜,你是不是过敏?”
“那倒没有!年前去广州待了一个多月,海鲜吃的太多,有点儿吃伤了!”
林思成摇摇头,“黄总不用管我,你们点就好!”
“行,来五盏佛跳墙!”
黄智天天吃,早腻了,他自个也没要。
他又翻了翻菜谱:“林思成,有新进的刀鱼,要不要来一条?”
之前点过鱼,点的是江团,也就是鮰鱼。林思成能吃出来,绝对是纯野生,从长江里钓的。
所以他开了个玩笑:“也是从长江里现钓的?”
黄智不假思索:“当然!”
林思成愣了一下。
江团虽然少,但长江里至少还有。但长江刀鱼,都快被吃绝种了。
不信看价格:两前年刀鱼还只是一千多一斤,到今年就涨到了四五千一斤。最多再两年,到一一年左右,一斤至少上万。
长江边上长年有一群钓鱼佬,趁着上下游禁渔期的间隔空档,专钓刀鱼,好多人都靠这个发了财。
比长江刀鱼更贵的则是野生大黄鱼,越大越值钱,一条十几万的都不鲜见。
这两种鱼林思成都吃过,但都是养殖的。纯野生,从长江里现钓的,真就第一次见。
“黄总,鱼在哪?”
“就在一楼的展台上,玉兰树的对面,不过是冰鲜的。”
这鱼出水就死,还要运到京城,不可能有活的。
林思成站了起来:“我去看看!”
黄智点点头:“我陪你!”
说去就去,说着话的功夫,两个人出了包厢。
舅舅不在了,两兄妹说话也就没了顾忌。李怀玉撇撇嘴:“妈,这人怎么跟乡下来的似的?”
黄岚瞪了她一眼:“别胡说!”
然后,她又歉意的看了看刘依玲:“刘老师,你别介意。”
“骂的又不是我,我介意什么?”刘依玲笑了笑,“黄老师,挺好的!”
不是……刘老师,你啥意思?
丫头背后地里骂人,你还夸她?
黄岚再是单纯,也能听明白刘依玲的意思:黄老师,你教的挺好的。
她嗫动着嘴唇,又气又难堪,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要是她教的好,她女儿能这样说话?
对面,李怀玉的脸都绿了。因为她能听出来,刘依玲在拐着弯的骂她:既没礼貌,也没教养。
她想骂回去,却又不敢。
这可不是刚才那个小孩,没根没底,就会耍嘴。
这位是故宫的专家,有身份,更有社会地位。她敢撒泼,舅舅能撕烂她的嘴。
李怀璋坐在旁边,目瞪口呆:不是……怎么都一个路数,骂人不带半个脏字的?
他正准备说点什么,被黄岚给瞪了回去。
然后又警告般的瞪了女儿一眼,意思是回家再跟你算账。
李怀玉一点儿都不怵。
舅舅她当然怕,因为舅舅真的敢收拾她。
但她妈,顶多也就骂两句。
撇了撇嘴,她又瞅了瞅李怀璋,李怀璋点点头。
意思是放心,这场子哥肯定给你找回来。
当然,是冲林思成找,而非刘依玲。
递了个放心的眼神,李怀璋低着头,拿着手机扣字。
李怀玉瞄了一眼,嘴角勾了一下,就像是奸计得逞的那种笑容。
黄岚还在生闷气,没注意到两人的小动作,刘依玲却看的一清二楚。
这两个要使坏?
待会得提醒一下林老师……
……
七点半,正是酒楼热闹的时候,但大厅里很安静。既不见客人喧哗,也不见小孩跑来跑去。
但能听到隐约从包厢里传来的笑闹声,穿着马甲的传菜生脚步匆匆。
不用猜,包厢基本全满。
林思成大致算了一下:“按我们那一桌算,单客消费也就两百左右,一桌算下来,也就两千。”
如果放在其他地方,这个标准顶高了。但在这儿,就这个地理位置,就大师傅这个手艺,林思成觉得翻一倍都嫌低。
别的不比,就比京城那几家拿“御厨”当噱头的酒楼和私房菜馆,同样的菜,菜价至少是这里的两倍。
就他之前说的开水白菜和文思豆腐,一盘至少四五百。黄智这儿,才卖一百多。
“林思成,账不是这么算的,也不是谁都像你这么会吃:尽点家常小炒!”
“再一个,单客消费一高,你就得发展高端客户,会员制就成了摆设。”
黄智摇摇头:“生意太好,也不见得是好事!”
这话有点怪,但林思成能听懂。
想多赚钱,想单客消费高,你就得降低门槛,至少得让最有钱、干生意的那一部分人进来。
但到时候龙蛇混杂,乌烟瘴气,之前的那些顾客还能留下几个?
久而久之,这个地方就会变成黄智之前所说的,《大宋提刑官》中的如意苑。
而且是自然而然,必然形成的结果,且不以他的意志为改变。
也对。
林思成还想多来几回,也不想这地方乌烟瘴气的。
“我说的你可能不信,我开这家小院,本意并非为了赚钱。而是和亲戚、朋友消遣的地方。刚开始就只有半边小院子,不过四个包间。后厨师傅也不多,加打杂的洗碗的,才八个人……”
“但后来,有朋友慕名而来,朋友又带朋友,客人越来越多。招呼不过来,就只能请师傅。怕掉档次,还必须得请手里有硬菜的名厨。
一来二去,厨房班子越扩越大,地方也越来越大……就现在这地方,已是四座院子拼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