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思成想了一下,“老师,阿姨那边如果要说的话,你先打个电话。我觉得,你和师兄得在这儿守着,公安局那边我自个去就行!”
王齐志愣了愣。
什么叫:如果要给阿姨说的话,打个电话就行?
林思成,你知不知道这是多少钱?八九百万,甚至是上千万。
不但得和二姐说,更得和姐夫说,而且还得和他们商量商量对策,怎么把这钱追回来。
但看林思成,甚至有点不想说的意思?
王齐志瞪着眼睛:“林思成,到这时候了,你还分那么清楚?”
压根就不是这么回事。
林思成哭笑不得:“老师,我觉得:这件事情,还是通过公开渠道解决的好!”
什么叫公开渠道,报警,起诉,打官司?
而非找人,托关系,靠私人能量解决?
不是……这样搞的话,不还是硬碰硬?
亏自己之前还在想:林思成终于开窍了?
结果搞得最后,林思成还是要撕破脸?
一看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林思成语气温柔,态度却斩钉截铁:“老师,师兄,你们信我!”
你信我!
听到这一句,王齐志憋了一肚子的话,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每一次,只要林思成说这出这三个字,就代表着一个结果:硬桥硬马,干了再说。
谁劝都没用,一百头牛也拉不回来。
在铜川,和当地硬刚的时候是这样。在山西,和那么多的单位、机构,以及那么多的专家学者对质的时候,还是这样。
在西京,在京城,他被枪指着脑袋,把小命别裤腰带上的时候,仍旧是这样。
王齐志后知后觉:林思成疯起来,连命都敢不要,你指望这样的人服软?
他嗫动着嘴唇,却不知道怎么劝。
“老师,师兄,你们先应付一下,尽量别露馅!但如果真要露馅了,关系也不大……”
林思成看了看表,“快五点了,咱们先回酒店眯一会吧!”
眯个屁。
就这个情况,心脏得大到什么份上,才能睡得着?
“没事,就说太兴奋,一晚上没睡好!”
王齐志搓了搓脸:“那朱开平和秦涛那边,先别声张?”
“对!”
这两位,都是那种一有情绪,就会挂在脸上的人,所以林思成压根就没通知。
包括文研院的那三位也一样。
“老师,再加两个摄像师。同时通知装修公司,把云台架起来!”
王齐志点了点头:这是多角度拍摄,一点死角都不留的意思。
三个人说着话,进了电梯。
谁都没说,但像跟约好的一样,三个人坐进了两辆车里。
赵大开车,王齐志和赵修能窝在大奔的后座,心事重重,满脸踌躇。
“赵总,你也不说劝一下?”
“呵呵!”赵修能皮笑肉不笑,“王教授,那你怎么不劝?”
一口气噎在了王齐志的嗓子里。
平时的时候,林思成是挺乖,不论王齐志提什么意见,林思成每次都格外的重视,并给予足够的尊重。
但在大是大非的时候,别说他这个老师了,就算是亲爹、亲妈、亲爷爷都没用。
因为有的时候,林思成的世界里就只有两个字:非黑即白!
比如,他给唐南雁挡那两刀的时候。又比如,为了冯三江、胡胖子,他把海关往死里得罪的时候。
只有对与不对,而非值不值得。
更比如,现在。
王齐志摇摇头,又叹了一口气。
他不想劝,也不敢劝。
用林思成自己的话说:腰只要弯一次,就永远也直不起来了。
退一万步:家里人那么喜欢他,这么欣赏他。包括纪望舒、叶安宁,以及大哥、二哥、父亲、爷爷,乃至于姐姐,姐夫。难道仅仅是因为林思成长的好看,个人能力强?
包括唐主任、唐司长,唐南瑾、唐南瑜,以及几位嫂夫人,乃至于几个小孩,明明没接触过几次,但为什么林思成那么受待见?
仅仅只是他救过唐南雁?
还有公安部门的那些领导,李总队、孙副总队,于支队、韩支队,为什么挖空心思,想尽办法的想把林思成弄到公安口去?
仅仅只是他无师自通,比公安还像公安?
不,这些只是其次,而是他身上的那股精神,以及特质。
就像爷爷说的,就凭这股劲头,林思成哪怕去要饭,都能要成丐帮的帮主。
他想了好一会:“老爷子说,林思成的胸中,有股气!”
“啪!”赵修鼓了一下掌:这不就得了?
“我老娘说:那娃儿的眼睛里有光!”
王齐志愣了一下:那还说什么?
劝个锤子劝!
“那就干!”
“对,干!”
赵修能斩钉截铁:几百万,他老赵又不是没赔过?
只要林思成同意,不过是抬抬手指,划划卡而已。
两人精神一振,心中的郁闷一扫而空。
……
三个小时,一晃而过。
赛世公司很准时,将将八点,就到了楼下。
王齐志和赵修能来的稍早点,虽然一夜未睡,但精神头还算不错。
打了声招呼,一行人上了楼。
还是昨天那些人:朱开平,秦涛,李贞、方进,以及几位研助,并三位文研院的工程师。
方茵瞅了一圈:“林总呢?”
“昨晚上没睡好,还没起来!”王齐志不动声色,“他稍晚一点再过来,咱们正常调试就行!”
方茵笑了笑:“年轻人,能理解!”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嘲讽:这几次接触下来,还以为那小孩有多老成?
看来也就那样。
来的人不少,摄像机安排的也挺多,甚至启动了云台,但说实话:没用。
指令都是提前编好的,输入时的编码简单到令人发指。给原厂的仪器工程师都不一定能看懂,更何况一群什么都不懂的二把刀?
标本、物料、试剂更是特意准备的,理论上只有一百的性能指数,今天至少能彪到三百。
方茵不信,他们能看出来什么。
随后,秦工拿着说明书,讲了一下流程:怎么通电,怎么预热,先启动哪一台,先调式哪些部件,又验证什么性能。
包括哪台机器用什么物料,什么耗材,具体怎么操作,有什么样的流程,并性能指数的合理区间是多少,讲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来不及记,几个研究员就只能在本子上列提纲。
甚至于,连提纲都列不全。
没时间等他们慢慢记,技工先给XRD通了电。
屏幕一亮,出现最原始的输入界面,秦工和许工对视了一眼,又相视一笑:就差最后一唑嗦!
两个人已经开始盘算,那六十万到手后,应该怎么花……
……
刚刚上班,大厅里人来人往。
清一色的大盖帽,并藏蓝色的新式制服,一身便装的林思成格外的显眼。
他百无聊赖,盯着墙上的公示栏:领导还是那些领导,基本都没换。
唯一有区别的地方,好几位的肩章多了颗星,或是多了条杠。
林思成不知道,这其中有多少是因为王瑃案的关系。
正看的仔细,身后传来声音:“林老师?”
林思成回过头,于光和言文镜肩并肩,一脸惊讶的盯着他。
随即,两人快走两步,两只手齐齐的伸了过来:“稀客稀客,林老师,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确实是稀客:自从去年初冬,因为港商陈伟华通过内部调查林思成,他们在赵修能的百缮斋见过一面之后,之后就再没见过。
电话倒是有联系,不论是于光还是言文镜不止说过一次,说是要和林思成聚一聚。林思成也偶尔来京城,但他忙的跟头绊子,比警察还忙。
挨个握了握,于光一脸稀奇:“上次政治处通知,说了培训的事,我还想着你清明以后才会过来。这还十多天呢?”
林思成也没瞒着:“这次来是咨询点事情,想请孙队帮忙引荐一下经侦的领导!”
经侦,经济犯罪?
接触这么久,于光很了解:林思成绝不是那种投机钻营,蝇营鼠窥的性格。
他没这个精力,更没这个时间。
如果他是迫不得己,要帮别人办事,王齐志就帮忙办了。
林思成能亲自来,十有八九是他自己的事。而且很大的可能,王齐志办不了,或是不好办。
况且他指明要找孙副总,事情肯定不小。
暗暗猜忖,于光开着玩笑:“林老师,你找经侦干什么,总不会是被骗了吧?”
林思成没说话,抿了抿嘴唇。
不愧是干警察的,哪怕是胡乱猜,都能猜这么准。
看到他这样的表情,于光和言文镜跟愣住了一样:真的被骗了?
不是……林思成竟然会被骗?
两个人的四只眼睛,瞪的跟灯泡似的。
想想去年的那两个月,林思成干的那些事。再想想他与哪些犯罪头目交锋、斗法时的场景:
马山、任丹华、于季瑶、于季川、齐松、杨吉生,乃至宋秋、王瑃,哪个不是混老了江湖,经年的老炮?
但在林思成面前,就跟小孩似的。
所以,这样的人,竟然也能被骗?
一点儿也不夸张,给于光和言文镜的感觉,就像是小偷翻进了警局,偷了个底朝天,连张稿纸都没剩。
真的,太不可思议了。
一时间,两个人的表情即惊奇,又古怪。
林思成看着他们:“于队,言队,你们是不是很想笑?”
两人抿着嘴,齐齐的摇摇头:“林老师,真没有!”
林思成叹了口气:“没事,想笑就笑吧!”
谁还没有个逆风的时候?
电梯到了一楼,言文镜手疾眼快的摁开,于光拍了拍林思成的肩。
“没事,哪怕骗子跑到天边,我也给你挖出来!”
林思成很想说一句:于队,你这话说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