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思成倒好,该客气客气,该笑就笑。
四个人下了楼,谭筝摁了摁钥匙,白色的宝马闪了两下灯。
“小林,要不先跟我回律所?”
确实的合计一下。
但不是为了今天的事情,而是要准备正常的起诉流程。
“谢谢谭律师!”林思成也没客气,坐进了副驾驶。
王齐志和赵修能坐进了后座。
谭筝开车,车技挺不错。时不时的,她就会从后视里看一眼。
明显的能出来,后座上的两位,情绪都受了很大的影响,现在只是在忍耐。
但看林思成,不但稳定,而且平淡。就好像,刚刚的事情压根就没发生过?
确实挺能沉得住气。
谁都没有说话,车子里的气氛稍嫌压抑,谭筝按开了播放机。
音乐很轻柔,后座上的两位的情绪明显的舒缓了下来。林思成还是老样子:低头不语,默默沉思。
差不多半个小时,宝马开到了外滩,姜筝的律所就在这里。
楼层很高,直对黄浦江,风景很不错。
进了办公室,谭筝指了指助理:“三位,咖啡,还是茶?”
“开水就好!”
在赛世喝了好几杯,到现在嘴里还是苦的。
水端了上来,林思成说了声谢谢,直接了当:“谭律师,后续的起诉要全权委托你,需要签什么协议,或是补充什么资料,你告诉我!”
“和赛世不谈了?”
“不谈了!”林思成摇摇头,“至少现阶段是不谈了!”
那就是,以后还准备谈?
谭筝觉得还是提醒一下的好:“小林,根据我的从业经验,不论是什么阶段:是起诉前,还是胜诉后,不管是通过谈判、还是调解,和赛世公司达成和解的可能性都不大!”
并非是林思成不愿意,而是赛世公司不愿意。
林思成点点头:“谭律师,我知道!”
谭筝顿了一下,好像在问:既然知道,那你为什么还要去?
甚至于,还准备去第二次,以及第三次?
林思成直言不讳:“其实我就是想看看赛世公司的应对态度,以此推断一下他们后续的公关策略!”
谭筝更加不理解了:这有什么好观察的?
不用林思成推断,她直接就能给出答案:
第一步:发布内部通查报告,开除涉事高管。
第二步:向经侦报案,将这次的案件定性为“个人职务侵占”。
第三步:对外公关,转移矛盾至个人。大致就是“个别员工突破底线,公司也是受害者”、“等待公安机关的调查结果,以及法院的判决……”
至于判了会不会执行,那就是以后的事情了。
特别是第二步:像赛世这样的公司,必然会与管理人员签定“免责条款”,如果发生有损公司形像的经济纠纷或是刑事案件,法院很大概率会归结于“个人职务犯罪”。
如果不理解,可以参考银行的信贷专员。
林思成的这个案子之所以好打,一是合同签的细,二是证据链太完善:
汇购渠道是赛世公司的,运输渠道、清关渠道,以及安装,调试,全部都由赛世公司负责。
但还是那句话:官司能打赢,难的是赢了官司之后。
按谭筝的理解,以及从业经验:压根就没必要与赛世公司接触。
你越是上赶着谈判,说明你越急,赛世公司越不急。
不,这么说不对……从头到尾,赛世公司都不需急。贼做的多了,也就有经验了,他们有的是办法应对。
王齐志举了一下手:“谭律师,我一直不理解:为什么赛世公司不急,甚至于判决之后,也会拖着不执行?”
“他就不怕事情闹的太大,影响在中国市场的声誉?”
“因为他笃定你们不敢闹,这个你们应该知道啊?”
谭筝指着合同,“这里有个选择条款:如果设备出现问题,赛世公司可以重新代甲方订购,而非退赔现金。
不用猜,赛世公司即便愿意赔,也只会选这一条。不然的话,就等于承认了赛世公司参与欺诈……也就等于,你们最终还是要用他们的机器。”
重点在这里:赛世公司掌握着所有设备底层密码的封锁权。假设,只是假设:他随便找个借口,不给你授权完整的密码,设备发挥不出完全的性能,就等于半残废。”
“其次,售后技术垄断:你们所有的设备,都是由赛世司负责维护……”
稍一顿,谭筝叹了口气:“这一点,王教授你知道吧?”
“我知道!”王齐志后知后觉,“意思就是,如果机器坏了,会故意拖着不给我们修?”
“比这个更严重!”谭争比划了一下,“比如,偶尔的时候,通过后门程序,远程锁定设备系统。更或是,时不时的发一组故障码。不管是哪一种,你们的设备只有一个结果:就地瘫痪!”
王齐志眼睛一突:还能这么干?
意思就是,如果得罪了赛世公司,即便赔了一批全新机,也会成为废品?
老子干他娘……
一股怒火冲向天灵盖,骂娘的话都到了嘴边,王齐志又突地愣住:好像……不太对。
只要是带芯片的智能设备,或是需要系统操作的半智能,确实需要底层代码,也确实有后门程序。
但问题是,全被林思成请的技侦给破译了呀?
关键的是,林思成的手里就有一套全新的密钥,甚至于,比赛世公司的等级还要高。
不高级的话,没办法在初代机和翻新机的系统内,正常的运行三代机的指令代码。
也就等于,只要还是同一品牌和系列的设备,不需要赛世公司授权,林思成也有办法让机器照常运转?
想到这里,王齐志算是知道了,林思成为什么非要去一趟赛世公司,看一看他们的应对态度。
因为他要判断一下,赛世公司知不知道那位刘副总干了什么,以及这次事件是什么性质。
答案很明显:赛世公司不知道,更不知道这批设备由原生产商,即布鲁克和基恩仕公司的高级工程师开了后门。
猛然间,王齐志的脑海中闪过了一道灵光,就像麻团上的那根线头,只要抓住,整团乱麻就能全部解开:
林思成绝对不是想骗一批设备回来,用他手里的密钥解锁,因为这是违法的,原厂商一告一个准。
他肯定有其它的办法。
但具体是什么?
一时间,王齐志急的抓耳挠腮。
万事不决问徒弟,他直愣愣的盯着林思成。
林思成没说话,避开了他的目光,王齐志“呵”的一声。
他知道了:不是林思成不说,而是时机不成熟。
用林思成的话说:说出来就不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