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略翻了翻,林思成放下了卷宗。
这个顾问,就顾的挺突然的,就好像缉私局没人可用,非他不可一样。
而且还贼尊重,贼客气,又是介绍,又是欢迎,给足了情绪价值。
但搞清楚,这是部委。
所以林思成门清:和办王瑃案时的总队一个尿性,缉私局准备把他当打白工的使唤。
因为相对刑侦而言,无论是侦察,还是审讯,缉私要相对薄弱一些。难免会有卡壳的时候,侦办的过程中难免会遇到难题,比如嫌疑人咬死不松口。
如果案件由公安部下属的二十四局(缉私)主导,如果审不下来,办法不要太多:
找市局,或是找总队,更或是直接向部委寻找支援,各种各样的专家随便给他调。
但如果由海关下属的缉私局主导,如果审不下来,难道海关还能给他派个审讯专家?
总署压根就没这个配置。
当然,也可以向公安部门寻求支援,但中间整整隔着一个部委。老话说的好:借来的母鸡不下蛋。
一是主犯的身份:外资、外籍、高管。
二是案件的性质:国际走私、国际巨头计算机专利、省港合作,等等等等,一个比一个敏感。
说直白点,只是义务来帮忙的。如果能审下来,功劳虽然有,但落不到专家头上。万一审劈叉了,那好了,头顶上的黑锅一大堆。
所以百分百,不论通过哪个部门,是总队,是市局,还是部委。不论请来的是哪一级的专家来,刚来的时候,绝对抱着“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心态。
不管后面会不会尽心尽力,但刚开始的时候,绝对是能问的我就问,不能问的我沾都不沾的心理。
再看卷宗,果不其然:中规中矩,一板一眼。
没什么沘漏,但也没什么亮点。
看到这里,林思成大致能猜到,缉私为什么会请他来:估计李局长太着急,逼的太紧,把总队领导给搞烦了。
我给你派了那么多的专家,难道一个都不顶用?
估计再派十个来,也是这样的结果,那我还不如给你出点歪招:
李局长,林思成你知道吧?他是市局和总队的顾问,更有过协助总队审讯的先例,还审的尽是主犯。关键的是,马到功成,从无失手,你敢说他不是专家?
再说了,案是他报的,至少至少,他最了解这批机器。放心让他试一试,就算审不下来,更或是审劈叉了,也不需要他担责。
至少他敢问,更能放得开。
最主要的是:没什么损失。所谓有枣没枣先打一杆子,万一有奇效呢?
李局长一想,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但前提是,林思成愿意来。
然后就有了那份缉私发函,总队回执,两个单位都协调好了,林思成却一个字都不知道的文件。
但你还能说,总队和缉私坑他?
扯蛋:案子办的快,香港的那批机器回来的就快,对林思成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所以这个忙肯定得帮,但有些话得说到前面。
琢磨了一下,林思成先打补丁:“赵处长,你可能不知道,我之前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一方面。在总队的时候,不过是瞎猫碰到了死耗子:恰好懂点文物,又恰好碰到的是一伙盗墓犯。”
“所以,全都是凑巧!”
“林老师,黑猫白猫,能抓到老鼠就是好猫。”赵宗民浑不在意,“试一试,万一呢?”
林思成又想了想:“赵处长,你敢让我试,那我肯定敢试。但有两点:一,我是涉案人,符不符合流程。第二,我不懂审讯,如果让我问,我只会按照我自己的节奏来!”
“林老师,你只管审,其他的不用担心!”赵宗民毫不犹豫,“天塌下来,由高个子顶着!”
稍一顿,他又补充了一句:“领导的原话!”
林思成叹了口气:李局长,你是真敢啊?
病急乱投医,这话没错,但万一来的是个蒙古大夫呢?
万一,就说万一,我给你捅个窟窿出来怎么办?
但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
林思成点点头:“还有一点,赵处长,为什么这么急?”
从立案到现在,不过半个月。从这位刘总到案,满打满算,将将十天。
在办案周期动辄以年计的走私案件当中,两周的时间短到可以忽略不计。
更关键的是主犯的身份:外籍、外资高管。这给了他相当强的底气,至少在没有走完外事程序之前,他一个字都不会吐。
想让他张嘴,就必须让他知道:正规的外交程序,已经没办法帮他脱罪,更起不到任何减罪的作用。
但这个需要时间。
所以,多点耐心,熬上几周,等他的心理防线一点一点消磨。当薄弱到一定程度,再用点技巧,大概率能让他开口。
林思成好奇的是:短则两三周,长则一两月,缉私处不至于连这么点时间都等不了?
“林老师,不是我们着急,是口岸部门着急。”
回了一句,赵宗民压低声音,“香港更急!”
林思成顿然明了:这次的合作程度这么深,两边的领导也是有压力的。
为避免上层,或是外界施加更大的压力,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快刀斩乱麻,以最快的速度拿出最亮眼的成绩。
还有什么成绩比破案更亮眼?
怪不得李时琛局长敢豪言壮语: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绝对有更高级别的领导给他保证过。
那还担心什么?
“行,那我就试一试,但不一定有用!”
赵宗民满口答应:“林老师,你尽管试!”
“谢谢赵处长,那具体问什么?”
“林老师,全在这上面!”
赵宗民打开文件夹,递到林思成面前:
货源地、中转地、洗单模式、核心决策层、实控人身份、骨干成员、保护伞。
以及运输渠道、销赃渠道、洗钱渠道……等等等等,列了十几条。
后面,还列了一些攻心的话术,比如后果,比如家人,比如量刑,更比如带罪立功。
但说实话,没用。至少现阶段没用。
稍一顿,赵处长又提醒了一下:“林老师,我个人觉得,如果找突破口,从被调包的仪器切入,应该比较合适!”
林思成点了点头,确实得从这个角度切入。
因为,他是目前海关能从公开渠道找到的,唯一一位比较懂这批机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