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意伯,张总宪,案子是你们两个人审的,你们两个说说吧。”
张慎言是故意不说话。
刘孔炤见张慎言这样,就知道这老小子又在使坏。
可他没办法,毕竟他是皇帝钦定的主审官,他躲不过。
“启禀陛下,过失杀人之罪,定远侯已认,无需再议。贻误军机之罪,定远侯虽不认,但却也难逃嫌疑。”
朱慈烺:“难逃嫌疑?仔细说说。”
仔细说说?刘孔炤深感为难。
罪,越说越细。
仔细说说,说的越细,定远侯邓文囿的罪坐的就越实。
“前方战事正酣,又值严冬,棉衣为军队不可或缺之物。”
“若棉衣有损,将士体寒不耐,必进取为难,无力作战。”
“以此论观之,定远侯确有贻误军机之嫌。”
说到最后,刘孔炤的语气竟变得确切起来。
因为,他实在找不到替邓文囿脱罪的理由。
朱慈烺没有表态,“张总宪,你以为如何?”
“回禀陛下,适见诚意伯推论,臣切以为,定远侯贻误军机无疑。”
“贻误军机,按律当斩。”
刘孔炤那如刀子般的眼神狠狠的射向张慎言。
皇帝问话,你自个说你自个的就行了呗,非捎上我干嘛!
朱慈烺用手一指案上的奏疏,“朝堂上的很多官员,都是这么认为的。”
“甚至还有人怀疑,邓文囿收了建奴细作的黑钱,故意在军需上做手脚,为的就是配合建奴的战事。”
刘孔炤眼神一抬,本以为张慎言已经够可以的了,没想到有人比他还猛。
朱慈烺:“前方冻死了两名兵士,这些奏疏中,一多半都是请求让邓文囿偿命。”
“不止朝堂,前方的路振飞、叶廷桂,还有靖南侯、迁安伯等人,也派人送来了奏疏。”
“过失杀人,有的过失杀人无需偿命,有的过失杀人,则需要偿命。”
“贻误军机,适才张总宪也说了,按律当斩。”
“邓文囿犯下如此大罪,群情激愤,若不重处,如何对得起前方浴血奋战的将士。”
朱慈烺扫视一眼,开始定调子。
“抄没其家,家产抚恤受难兵士。”
“邓文囿交法司拟罪,按例论处,绝不姑息。”
“定远侯之爵位,夺爵。”
“念其乃开国宁河王之后,朕不忍功臣子孙颠沛。邓文囿之弟邓文昌,世袭云南都司进桑卫指挥同知。”
刘孔炤一听,这个结果,皆大欢喜。
惩办了首犯,给朝堂上下一个交代。
夺爵,但给了邓文昌一个世袭指挥同知,也算照顾了勋贵的体面。
云南都司进桑卫是在滇东南土司之地新设之卫,邓文昌这一脉世袭此卫指挥同知,可以为大明戍边,算是有了新的出路。
一举三得。
同时,也是敲打。
文官本来就看勋贵不顺眼。
在皇帝的默许支持下,新勋贵对这些旧勋贵又呈打压之势。
皇帝想要整顿的事情很多,下面就看,旧勋贵懂不懂事了。
只要长点眼,皇帝也犯不上去为难人。
刘孔昭细细想来,恐怕皇帝在得知定远侯府的事端后,就已经想好了处置方案。
邓文昌,并非纨绔子弟,他为人上进,素有大志,说不定就能在云南做出一番事业。
况且,爵位本来就没有邓文昌的事,这次给他一个世袭指挥同知,他反倒可以说是因祸得福。
“陛下圣明。”
朱慈烺继续说:“还有就是军需之事。”
户部尚书钱谦益很是紧张,“陛下,得知棉衣有假后,户部已经紧急调拨了库存棉衣至前方,不会耽误前方的战事。”
“并按例抚恤了冻伤、冻死的兵士及其家眷。”
朱慈烺淡淡道:“钱尚书办事,朕还是放心的。”
“然,此案,还是给我们留下了教训。”
“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南市买辔头,北市买长鞭。军需东拼西凑,难免良莠不济。”
“有关军需事宜,户部再写一道详细的奏疏呈上来。”
就这?没了?
以钱谦益对皇帝的了解,他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究竟不简单在哪,他还真说不上来。
最后只能回道:“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