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烺登基后,也是行节俭之策,也没有复设织造局。
如今要开海了,织造局就有必要复设了。
织造局织造的丝绸等制品,可以卖往海外。
苏杭二州,富甲天下,这两地的市舶司,朱慈烺必须要握在手里。其他地方的市舶司,可以不设宦官管理,但苏杭二州,没得商量。
皇帝做了让步,陈子壮也不做好做的太过,“陛下英明。”
“市舶司职官的品级,往上提一提。从五品的提举,改为正五品。从六品的副提举,改为正六品。从九品的吏目,改为正九品。吏目的人数,可视当地事务多寡而增设。”
“市舶司官员,由吏部统一选派,不再由地方官员兼任。”
“市舶司、海防馆下稽私营,以查走私。”
“陛下英明。”陈子壮回了一句,接着又说:
“陛下,海防馆职官,按福建漳州府海澄县月港旧例,先是由福建各府佐贰官轮掌,后改由漳州府佐贰官轮掌。”
“市舶司官员由吏部统一选派,那海防馆官员是否亦由吏部统一选派?”
“这是自然。”
“臣斗胆,敢问陛下,海防馆并无常设之官,其衙职官,当如何酌定?”
朱慈烺想了想,“海防馆事,原有府衙佐贰官轮掌。”
“府衙佐贰官,无外乎正五品的同知,正六品的通判,正七品的推官。”
“于海防馆设海防推官,正七品,掌馆事。下设正九品吏目,协理馆事。”
“再加上一条,市舶司、海防馆选官,沿海地域户籍者,需回避。”
“陛下英明。”官员的事情敲定了,陈子壮这位吏部尚书当即退入人群,不再露头。
官制定下了,下面就该最关键的部分。
朱慈烺看向群臣,“卿等以为,这出海货船抽税事宜,当是何章程合适?”
户部尚书钱谦益再次出列,“启禀陛下,臣以为,当十抽四。”
十抽四,群臣闻言,不由得朝钱谦益投去惊诧的目光。
钱谦益以往,就跟抱窝的老母鸡一样,什么事都不想露头,老想着躲在后面。
今天这是怎么了?
提出开海,这就够得罪人的了。抽税还要十抽四,这就更得罪人了。
钱谦益这是,要疯啊。
徐石麒也是愣住了,我是让你钱谦益勇敢一点,但没让你这么勇啊。
十抽四,平日里你钱谦益瞻前顾后,谨小慎微,没想到你真敢说。
还真是应了老话说,会咬人的狗不叫。
这钱谦益一呲牙,就想咬下一块肉来。
钱谦益的勇敢也超出了朱慈烺的想象。
十抽四,你钱尚书比我朱皇帝还狠呐。
“钱尚书提议十抽四,卿等以为如何?若是没有什么异议的话,那就……”
“陛下,臣有异议。”王铎着急忙慌的出言反对。
皇帝都准备糊弄过去了,不着急不行啊。
“王阁老有何异议?”
“启禀陛下,十抽其四,税率未免太重,有违朝廷轻徭薄赋、与民休息之策。”
朱慈烺刚想叫钱谦益出来解释,还没来得及开口,钱谦益自己就跳了出来。
“陛下,王铎此言,谬矣。”
“怎么谬矣了?”朱慈烺一副看热闹的姿态。
“启禀陛下,开放海禁,乃我大明商人将货物装运至船中,而后出海售卖于海外各地。”
“其货物,乃是卖于外人,非是我大明百姓。故,此举并不违背朝廷轻徭薄赋、与民休息之策。”
“出海售卖之货物,多为丝绸、瓷器等名贵之物,寻常百姓本就无力购买。何况是加税过后,售往海外的货物。”
“加税过后,商人势必会将税钱加入物价。但货物是卖于外人,与我大明百姓何干?”
“所以,臣才说王阁老此言,谬矣。”
朱慈烺笑了笑,看向王铎,“王阁老,你以为呢?”
王铎咬着后槽牙,你钱谦益没事跟我较的什么劲。
“陛下,钱尚书所言,确有其道理。”
“然,十抽其四,税率太高,我大明从未有过如此重的税。”
“除却重税之外,还有官吏盘剥敲诈。朝廷虽有明制,不许为难百姓,可官吏众多,风宪难以事无巨细、一一监管,难免良莠不齐,有奸诈之徒,借手中权力行勒索之事。”
“出海,本就伴有凶险,可谓九死一生。倘使朝廷再行重税,船政恐成为难百姓所在。”
“内地的百姓是我大明朝的子民,出海的百姓亦是我大明朝的子民,实不宜内外偏私,行如此苛事”
朱慈烺:“王阁老所言,也有其道理。”
“都是大明朝的子民,应一视同仁。出海本就风险,若再行苛刻,难免令人心寒。”
“钱尚书,你觉得呢?”
钱谦益知道十抽四,税率太高,他也压根就没想着能十抽四。
他只是故意将税率抬高,为的就是让皇帝降税。
如此一来,朝廷能落得实惠,皇帝能落得仁心,自己能落得圣眷,一举三得。
“陛下仁德,爱民如子,臣所不及也。”
“臣思虑不周,险些有损朝廷仁政之心,请陛下责罚。”
朱慈烺:“钱尚书也是忧心国事,这才急切了些。为国计量,何罪之有?”
“只是,今后行事,不能再如这般,需以民为重,以民生为念。”
“臣谨记陛下教诲。”
王铎看得直嘬牙,钱谦益怎么变成这样了。简直是有辱东林之风,东林不幸啊。
朱慈烺问:“钱尚书,十抽四的税率是你定的,这个税率过高,当为降缓。”
“你是户部尚书,此事又是你所提,那你觉得这个税率,应该降为何数?”
钱谦益一想,降,也不能一步降到位,我必须得给皇帝留出“仁德”的空间。
“启禀陛下,臣以为,当改为十抽其三。”
徐石麒一脸的欣慰,孺子可教,不枉我苦心孤诣的教导你钱受之。
朱慈烺知道,该自己表演了。
“十抽其四,略显过重。十抽其三,也不算轻。”
“不要抽四成了,也不要抽三成了,就抽两成吧。”
“凡出海的船队,需上报市舶司、海防馆,由市舶司、海防馆发放对应的船引。并依据其货物总值,进行抽税。”
“市舶司、海防馆根据船引检查,若有出入,或是有违禁之物,或是其他有罪情事,不许放船出海,即行扣押。”
“凡出海之船队,返航时,需从海外购粮。其购粮数额,按市价售于朝廷,朝廷开具收据,可充抵下次出海税款。”
“其所购之粮,十船需有三船满粮,不足者,交银补足。粮可抵税,银不可抵税。”
“若船队出海返航不买粮者,靠岸时,按照船数,每船罚银十两。再犯者,每船罚银十五两。还犯者,每船罚银二十两,以此类推。”
能组织船队出海的,非富即贵。
朱慈烺所说的买粮之事,肯定是有空子可钻的,而且其中必然存在空子。
但朱慈烺不怕他们钻空子。
买够足额的粮,那我就收粮。
买不够足额的粮,我照样收粮,不足之数,你给我拿银补足。
不买粮者,按照船数罚银。
无论你们怎么钻空子,哪怕你们就买一粒粮,也不要紧。反正返航的时候,你们得拿钱补足。
要么交钱,要么交粮。反正你们非富即贵,我朱皇帝是吃定你们了。
当然,我朱皇帝也不是白吃你们的,你们买来的粮,可以抵税。
朱慈烺不在乎这项制度究竟在施行过程中能落实几分,重要的是,必须要有这项制度。
只要有这项制度,将来我朱皇帝想要做事的时候,就是有法可依。
“就这么定了,不必再议。”
户部左侍郎杨鸿进言:“陛下,先前漳州府海澄县月港开海时,所获海利,福建与中枢争执不休。福建省里,又与漳州府有所争执。”
“今者开海,所获海利当如何,臣请陛下降旨,以求中枢地方明白。”
开海有利可图,中枢地方都想分这一块肥肉,有争执,再正常不过。
前番盐政改制,之所以顺利推行,就是因为朱慈烺将原本由中枢收取的盐课,部分让利于地方。
开海更需要地方官府卖力,自然也要让出部分利益予地方。
“所获海利,三成留存地方,七成起运中枢。”
“为防弊事,各市舶司、海防馆所在地,府衙之佐贰官,照旧督饷之例,以一年为期,轮往市舶司、海防馆行监督之责。”
“地方官熟悉当地事务,行监督之事,亦可为协助。”
“同时,也是让地方官府看一看,究竟有多少海利,免得地方官府总是以为中枢藏私。”
“陛下英明。”
“还有。”朱慈烺继续说道:“各市舶司、海防馆抽税,十抽其二。”
“天津市舶司抽税,不在此列,只抽一成半。”
“南方人口稠密,生机盎然,北方还是一片嗷嗷待哺之势。但愿天津市舶司的低税,能聚拢人气。”
“陛下英明。”
“再有。”朱慈烺还在继续说。
“市舶司上隶户部,户部再增设一市舶清吏司,统管各地海事。司设郎中、员外郎、主事,其上再增设一市舶侍郎。”
“安庐巡抚张亮,晋户部市舶侍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