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上,托博克一脸担心。
“明军围而不攻,是在打什么鬼主意?”
古禄格:“明军压根就不需要打什么鬼主意。”
“以明军的实力,收拾你我不费吹灰之力。”
托博克点点头,“大清朝都让明军给灭了,咱们守着的这归化城,又能算得了什么。”
“什么大清朝!”古禄格忍不住喝斥。
“大清朝还在的时候,可以叫大清朝。现在是什么时候?明军都打过来了,再叫大清朝岂不是找死!”
“得叫建奴!”
托博克冷冷道:“建奴?你这个女真人,转变的比我这个蒙古人还要快。”
古禄格解释道:“我是女真人,但我是海西女真叶赫部的人,和那帮建州女真压根就不是一回事。”
托博克不屑地说:“都接受建州女真的官职了,就别说那些话了。”
“大清朝是没了,以后也不可能复活。如今明军大兵压境,我想率部归顺大明。”
“你跟着我一块归顺大明吧。”
托博克说的云淡风轻,但却没有给予古禄格选择的余地,更像是通知。
古禄格清楚,自己是女真人,托博克和整个土默特部都是蒙古人。
大清朝一倒,女真人就成了罪人。没杀了自己向明军纳投名状,托博克已经算是仁义了。
“好,我听你的。”
“咱们不是明军的对手,真打起来,必输无疑。但投降,咱们也得投明白,不能稀里糊涂。”
“必须得提前向明军问明白,投降后,咱们会落得何等下场。至少,你我得留住这条性命。”
“这是自然。”托博克回了一句,接着向城外喊道:
“不知来的是天朝的哪位将军,小人托博克,愿率部族,归顺天朝。”
“还请将军派人,入城与小人详谈。”
张家玉瞟了一眼城头,又将目光移向杨御蕃,“他们要投降。”
“元城伯,他们想让您派人进城和他们谈判。”
“他们也配!”杨御蕃语气一凛。
“招降他们不是一次两次了,若是识相,早点投降,我自然会以礼相待。”
“可他们不识相,非要等到建奴完了,我军大兵压境了,才肯投降。”
“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就算是有,也轮不到他们吃。”
“王辅臣,你过去告诉他们,先出城投降,剩下的事,等他们投降以后再说。否则,就让他们守好城门,等死吧。”
“末将领命。”王辅臣催马上前。
“大同镇参将王辅臣奉元城伯之命前来,城头上的,找一个能做主的人答话。”
托博克:“小人托博克,愿听王参将教诲。”
“元城伯说了,你们先投降,剩下的事等投降以后再说。不然,就等死吧。”
托博克同古禄格碰了一下眼神,“这杨御蕃够狠的。”
古禄格当初从叶赫部逃到土默特部来,就是为了躲避建州的追杀。土默特部归降清军后,他又跟着顺势降了清军,为的就是活命。
他是真不想死,他生怕托博克头脑一热,做出什么不理智的行为。
“明军势大,真要打起来,你我难逃一劫。”
“明军想要经营草原,必然不会肆意杀戮。咱们投降,明军为了达成经营草原之目的,捏着鼻子认了也不会杀咱们。不然,他们就别想再招降其他部落了。”
“杨御蕃话说得清楚,咱们,还是降了吧。至少先把命保住,保住了命,才能谈以后。”
托博克有些犹豫,不讲清楚条件就投降,总感觉心里没底。
“城头上的,哑巴了!”王辅臣看对方这么长时间没有回话,开始喝斥。
“是战是降,给句痛快话。”
“是降,就自己打开城门走出来。是战,我军即刻攻城,咱们刀枪上见!”
古禄格拉住托博克的胳膊,“既然都投降了,就别想那么多。”
“明军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可不能再犹豫了。再犹豫下去,就算是想投降也晚了!”
“他奶奶的!”托博克骂了一句,接着下令:“开城门,投降。”
望着缓缓打开的城门,张家玉笑了。
“看来,世上还是聪明人多。”
杨御蕃:“不是聪明人多,而是怕死的人多。”
“他们若是聪明,早就投降了。现在才投降,是因为他们知道,不投降就只有死路一条。”
“压上去,把他们看住!”
“是。”明军应声而上。
土默特部的人很懂规矩,无人骑马,都是牵着马走路,身上也没有携带任何武器。
明军一部进了城,一部警惕的围拢。
托博克、古禄格两个人跪在地上。
“罪人托博克,愿率土默特部,归顺天朝。”
杨御蕃催马走来,“既然口称罪人,可知是犯了什么罪?”
“回禀元城伯,罪人误听建奴花言巧语,为建奴蒙骗,听信建奴挑唆,险些与天朝不睦。故而有罪。”
杨御蕃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托博克。
“适才张兵宪还在说,说你托博克是个聪明人。我说,你不是聪明人,而是怕死。”
“你是当事人,你自己说,我和张兵宪谁说的对?”
托博克叩首,“罪人是待罪之身,只有静待天朝惩处之份,哪里敢评判天朝的老爷。”
杨御蕃笑道:“看来,我和张兵宪都说对了一半。你托博克,是个怕死聪明人。”
“宣大总督衙门没少派人给你托博克,还有古禄格送信,可你们两个做了什么?”
“勿谓言之不预,你们两个应该知道是什么意思。不过看在你们两个没有一条道走到黑的份上姑且可以从轻发落。”
托博克、古禄格:“多谢元城伯宽宥。”
“不要谢我,要谢就谢陛下。陛下有旨意,建奴最擅蛊惑,难免有人听信妖言,能悬崖勒马者,念其悔过之意,可从轻发落。”
古禄格、托博克两个人当即向南而拜,“皇恩浩荡。”
杨御蕃:“皇恩不止如此。”
“你们两个人,也算是归降有功,应该会得到一个世职。”
“朝廷决意重新修筑归化城,并设归化卫,也可能是归化左右卫。丰州一带,也会建丰州卫城。”
“你们二人,只要诚心归降,今后老老实实的,为子孙博一个世职,辈辈吃皇粮,还是不成问题。”
托博克、古禄格二人再次叩首,“叩谢皇恩。”
“二位将军今后就是我大明朝的武官了,那这姓名,就需要改。”
“改改改,罪人一定改。”
“起来说话吧。”
“多谢元城伯。”二人道谢起身。
杨御蕃问:“你们二人想改什么姓?”
古禄格抢先说道:“回禀元城伯,罪人……”
“今后大家都是同僚了,都是为朝廷效力,就不要称罪人了。”
“是。小人名为古禄格,汉姓中有古姓,小人愿改姓古,后代皆以古为姓。”
托博克一看,自己也不能落后。
又一想,自己叫托博克,汉姓中没有托这个姓。
托博克不禁开始埋怨,自己老爹怎么给自己取了这么一个破名,这不是耽误自己对大明朝的效忠之心嘛。
忽然,托博克想到一个好主意。
“元城伯,小人粗鄙,不通文墨,还请元城伯赐姓。”
杨御蕃没想到这家伙这么有活。
“只有陛下才能赐姓,你别害我。”
“你愿意姓什么,就自个挑一个。”
托博克想了想,他想到了黔国公。
“小人愿改姓沐,意为沐浴天朝圣恩。”
你改姓沐,意为沐浴天朝圣恩。你不嫌恶心,人家黔国公府还嫌膈应呢。
杨御蕃:“再换一个吧。”
托博克一琢磨,那就比着沐姓抄作业吧。
“小人愿改姓蒙,意为蒙天朝圣恩。”
杨御蕃脸色微沉,“你是蒙古人,你还要改姓蒙。”
“古禄格已经改姓古了,你再改姓蒙,你们俩这是安的什么心?”
“还是再换一个吧。”
托博克一听,确实是这么回事。
我怎么越拍马屁越拍到马蹄子上呢。
可不能再犯这种错误了。
“小人愿以名字中的最后一个字,取同音字,改姓柯,改名世忠,意为世世代代忠于大明。子孙皆以柯为姓。”
只要是汉姓,哪一个都无所谓,杨御蕃压根就不在乎。
“柯将军,古将军,二位今后就是自家人了。既然是自家人,那就要为家人着想。”
“三月是会试之月,肯定有落榜的举子选择到国子监读书。趁着这个机会,二位将军也把令郎送到南京国子监读书吧。”
托博克同古禄格对视一眼,这是要送质子。
“元城伯,小人等膝下的子嗣不止一个,不知是送应当袭职的那一个,还是……”
杨御蕃:“都是自家的孩子,让这个读书不让那个读书,岂能厚此薄彼,朝廷又岂能亏待二位将军。”
“二位将军的子嗣,全都到南京国子监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