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您膝下有两女。一女嫁给了张瑞图之子张潜夫，一女嫁给了洪承畴之子洪士铭。”
“张瑞图是阁臣，可先帝继位后，张瑞图被定为阉党。”
“您多次奔走呼号，说张瑞图不是阉党，可有人听您的吗？”
“好在张潜夫争气，后来考中了进士，做了官。”
“洪承畴这个亲家，我是不想说什么了。投敌叛国，满门抄斩，连个活口都没留下。”
“爹，您找的这两门亲事，是真不怎么样。您想要安享晚年，就只能指着我了。”
“我还是那句话，出了事，我来担，绝不连累您。”
林欲楫现在反而是平静下来。
“巡海御史死了，这是抄家灭门的大罪。你来担责，你只有一条命，担不了这个责。”
“我是老了，可我还没有死。”
“只要我没死，这个家就还轮不到你来当。”
“对外，我就说你病了。从今天起，你就老老实实的在家待着。”
“这个家，迟早会毁在你的手上！”
…………
福州府，总督衙门。
大堂中，一着四品官服的文官坐在左侧首位，一着锦衣卫官服的武官坐在右侧首位。
总督文安之仍旧坐在上位，招呼着两位自南京而来的钦差。
杨山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嗯，这茶不错。”
文安之：“福建产茶，这是本地的特产。”
“上差若是喜欢，我让人准备些，走的时候一并带走。”
杨山松笑道：“我们是来查案的，文制台这是要给我们送礼呀。”
“吃人家嘴短，拿人家手短，这礼我们可不敢收。免得再有人说我们收受贿赂。”
文安之接言：“就是本地产的一些茶叶，市面上就有卖的。”
“就算是想要送礼，我也得捡些稀罕物，哪里会弄这些。”
“拿这个送礼，传扬出去，我还怕别人笑话我呢。”
文安之说的很随意，只说是本地特产的茶叶。
茶叶也分三六九等，次等的茶叶与上等茶叶，价钱肯定是不一样的。
文安之并未提及价钱。
能流入总督衙门的茶叶，不会是次等。
能被总督衙门拿来招待人的茶叶，必然不会是次等。
能被总督衙门拿来招待朝廷钦差的茶叶，只能是优中选优的上等。
虽未提及价钱，可价值，已在人心。
冒起宗是正人，不愿过多弄这些官场上的客套。
他问道：“巡海御史吕世卿遇害，是在六月十五，这已经这么多天了，文制台可查出了什么？”
“查，在接到吕御史遇害消息的当天，总督衙门会同巡抚衙门以及臬司衙门，已经派人去查了。”
“若说查到了什么，倒也的确是查到了些蛛丝马迹。”
冒起宗追问：“不知是什么蛛丝马迹？”
“泉州，是郑彩郑参将的汛地。”
“在吕御史遇害前不久，他查获了一批走私船。这批走私船，是郑彩同其他三位商人的。”
“郑彩欲以行贿，使吕御史高抬贵手，未能得愿。郑彩对此颇有怨言，说过要让吕御史好看之类的话。”
“这不，紧接着吕御史就遇害了。”
冒起宗：“文制台的意思是，郑彩有谋害吕御史的嫌疑？”
“这并非是我的意思。”文安之急忙否认，“我只是陈述已经查到的事实。”
“不过，此事太过巧合。确实是有人怀疑，是郑彩勾结还海寇，加害吕御史。”
冒起宗是刑名老手了，听出了这其中可能存在的漏洞。
“有巧合，这是好事。查案，最不怕的就是巧合。”
“既然此事如此巧合，不知是自然之巧合？还是人为之巧合？”
“是自然，还是人为，还需要详查过后才能确定。目前，只能说是二者皆有可能。”
文安之没有说什么瓷实话，依旧是正确的话术。
“郑彩是泉州本地人，他熟悉情况。他想要走私，必然会避开巡查的官兵。”
“吕御史查获郑彩的走私船，是在巡查时发现并查获的？还是提前得到了消息，预先去堵截？”
冒起宗问出了关键。
文安之心中松了一口气，朝廷派来的是有本事的硬手，福建总算是能轻快些。
“据我所知，是有人向吕御史检举，故而吕御史才带人堵截。”
冒起宗又问：“检举的人呢？”
“死了。”
“死了？”冒起宗感觉到事情的不同寻常。
“对，死了。”文安之再次肯定地回答。
“那人是个酒鬼，晚上喝多了酒，回家时，不慎跌入河里淹死了。”
“等到第二天早晨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断了气。”
“因那人是酒鬼，家属早就是不厌其烦。加上天又热，随着就埋了。”
冒起宗心中开始思索。
“通常来讲，家中是男子做工，维持开销。”
“家属对其饮酒不厌其烦，这就说明其喝酒无度。”
“若是这男子赚的工钱多，其跌入河中淹死，其家属必然痛心。可看不出家属痛心，那这个男子想必是赚的不多。”
“查没查这男子最近的收入？是否发了横财？”
文安之由衷地赞叹道：“少廷尉高见。”
“像这种人，手里有两个钱，是藏不住的，必然会显摆。”
“这人还好赌，最近的一次是在赌坊里赌赢了十两多银子。”
“也有传言说，是有人盯上了这十两多银子，这才将其推入河中，谋财害命。”
冒起宗越听越觉得事情不对，“就算是他杀，十两多银子，谋财害命，这杀人的原因、杀人的动机，都有了。”
“赌场呢，查了吗？”
文安之：“查了，什么都没查出来。”
“赌桌上，有人走正运，有人走霉运，输赢都是常有之事。问谁，都是这么一套说辞。”
一直未开口的杨山松突然问道：“是哪个衙门的人查的赌坊？”
“泉州府衙，后来省里臬司衙门的人又去查了一遍，也没查出什么来。”
杨山松笑道：“臬司衙门的人也去查了？”
“查了，出了这么大的事，省里自然重视。臬司衙门，哪能不查。”
“可有案卷？”
“当然有。”
“麻烦文制台派人将案卷誊抄一份给我，我这就去泉州，亲自去看一看。”
文安之好心提醒：“臬司衙门早就派人查过了，再说了，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
“是过去很长时间了，但朝廷定下了开海之策，只要不是海枯石烂，就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