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烺:“巫山伯在福州查出有船暗藏玄机,行夹带走私之事。”
“陛下,户部接到消息后,已派专人前往福州彻查此事。福州市舶司的相关官吏,已按律惩处。户部并就此事行文各市舶司、海防馆,引以为戒。”
“既然要引以为戒,那不妨就让人印象再深刻些。”
听着皇帝的话,张亮愣了一下神,他不明白皇帝这是什么意思。
“户部市舶清吏司,从户部剥离出去,设市舶寺。”
钱谦益一听,有点不太情愿。
开海这件事,户部出了多大的力气。好不容易落实下来,你朱皇帝一句话就将市舶司从户部划出去了。
张亮倒是没有想那么多,皇帝发了话,那必然是无法变更。
他更为关心的是,户部市舶清吏司改市舶寺,自己这位户部市舶侍郎,应当何去何从。
朱慈烺看向吏部尚书张捷,“张尚书,这市舶寺当如何分设职官?”
张捷也没想到皇帝毫无征兆的就将户部市舶清吏司改为市舶寺,不过,作为吏部尚书,这点问题还难不倒他。
“启禀陛下,市舶寺可照太府寺例,设寺卿一人,从三品;少卿两人,从四品;寺丞两人,从五品。”
朱慈烺:“那就先议定这几位主官。张侍郎。”
张亮清楚,皇帝这是在安排自己的去向,“臣在。”
“你就以户部侍郎的官衔,兼任市舶寺寺卿。以后,就到市舶寺去坐衙。”
“臣遵旨。”
朱慈烺接着说:“户部原来的那个市舶司关防,废,另铸市舶寺关防。”
“原户部市舶清吏司官吏、缉私总团,皆划归市舶寺。”
“各地市舶司、海防馆,皆由市舶寺管理。”
“张侍郎,你这位户部侍郎兼市舶寺卿,会同吏部,将市舶寺的职官设置,写道奏疏呈上来。”
“臣遵旨。”
钱谦益的脸上沉得都能攥出水来。
市舶司没了,缉私总团没了,自己辛苦浇水施肥培育出的果实,就这么被别人摘走了。
朱慈烺察觉到了钱谦益的情绪,“钱尚书,你可是有什么意见?”
“没有。陛下英明,臣遵从陛下旨意。”
朱慈烺问:“那卿等可还有事要奏?”
张亮说:“陛下,臣有事要奏。”
朱慈烺没有想到是张亮,“讲。”
“陛下,自开海后,太府寺也在组织船队出海。”
“民间的船队出海,都要缴纳船税,太府寺的船队出海,并不缴纳船税。不患寡而患不均。”
程源这就不乐意了,他站出来。
“张侍郎,你这是什么意思?”
“太府寺是朝廷的衙门,太府寺的船队出海,那也是为国库创收。”
“都是为了朝廷做事,那怎么还能有这些掣肘之事?”
张亮则还是那句话,“不患寡而患不均。”
“民间船队出海需要交税,太府寺的船队出海不需要交税,民间对此,已有微词,说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若是太府寺出海的船队如民间船队那般交税,定能平息舆论。”
“除此之外,若是太府寺出海的船队交税,那市舶寺也能知晓太府寺出海就究竟带了多少货物。若遇含混之处,也可作为旁证。”
说完,张亮就朝着皇帝行礼。
他清楚,自己最后说的话,一定能打动皇帝。
确实,朱慈烺被说动了。
“不患寡而患不均,那就均。”
“今后,太府寺出海的船队,照例交税。”
程源心里这个别扭,“陛下,此事……”
“此事无需再议,就这么定了。”
程源无奈,“臣遵旨。”
钱谦益心里比程源还别扭。
市舶司还在户部的时候,你张亮怎么不提让太府寺出海的船队交税?
如今市舶司刚一变成市舶寺,你张亮就提出让太府寺的船队交税。
你成心的是不是?
你小子恐怕是早就想叛变户部了吧!
“卿等可还有其他事要奏?”见无人说话啊,朱慈烺又道:“那就退下吧。”
“臣等告退。”
众臣退下,司礼监掌印太监韩赞周凑到皇帝近前。
“皇爷,安肃伯就在殿外候旨,您看,是不是……”
“那就传安肃伯进殿。”
“奴婢遵旨。”韩赞周对着殿门处值守的宦官使了个眼色,接着便有人走出武英殿。
“安肃伯,陛下召您进殿。”
郑芝龙怀着一肚子的怨气走进武英殿。
“参见陛下。”郑芝龙行礼。
“安肃伯不必多礼。”
“谢陛下。”
郑芝龙久在福建任职,见皇帝的次数不多。
原本他觉得皇帝长得白白净净,挺好看的。
如今再一看,还是老话说的好,小白脸子,没有好心眼子。
你朱皇帝就是一个二十一天孵不出的小鸡——坏蛋!
“安肃伯。”龙椅上有声音传出。
“臣在。”
“从一介海寇,到总兵,再到如今的世袭伯爵。君子豹变,安肃伯,你不容易呀。”
“臣蒙朝廷恩典,蒙先帝与陛下信任,方才有今日。”
“先帝信任你,委以总兵重任。朕也信任你,授以名爵重器。可安肃伯你,当真对得起这份信任吗?”
郑芝龙能怎么样,只能认罪。
他跪倒在地,“臣有罪。”
“走私的情事,你自己已经承认了,法司也已经查明。证据确凿,无有疑点。”
“仅是你主动上交的赃款,就有白银一千万两。如此大的数额,令人瞠目结舌。”
离开了福建,离开了自家的船队,郑芝龙什么都不是,只能一个劲的认罪。
“臣有罪。”
“一千万两白银的赃款,不知道还以为你是在外面藏了金山银山。足见你走私之猖獗。”
郑芝龙一听,怎么还是这番话?
转念一想,明白了,还是在要钱。
“陛下,臣知罪孽深重,不敢轻言饶恕。臣只愿上交所得赃款,以赎臣罪,以解国难。”
“这一千万两白银的赃款,此番已随臣进京,就在臣的住处。”
“未得陛下旨意,臣不敢擅动。今日得见陛下天颜,只求陛下尽快派人将赃款押解,臣万死亦可瞑目。”
有了钱,那就好说了。
“自朕登基以来,安肃伯你是一路坎坷。”
郑芝龙一听,我可不是一路坎坷嘛。
但我这坎坷是怎么来的,你朱皇帝心里没数?
要是没有你朱皇帝,我哪来的这么多坎坷?
“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黄沙始见金。也正是这一路坎坷,才成就了安肃伯。”
“安肃伯镇戍海疆,绥靖地方,于国有功。虽有过失,但态度诚恳,主动弥补。有道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念在你往日的功勋,且有主动认错弥补之举,这次的事,就这么算了。若是再有下次,两罪并罚,绝不姑息。”
郑芝龙早就猜到了会是这种结果。
花了钱就是好使。
“臣谢陛下恩典。”
“南京右军都督府还缺一位佥书,安肃伯此番进京,就先到右军都督府任职吧。”
“臣领旨,谢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