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统计人口时,参军的宗室编入了卫所军籍,落户在州县者编入了民籍,有手艺者编入了匠籍。这很好,无需更改,只是在其户籍中标注出宗室身份即可。”
“不管是落在何户籍,都是宗室,都能有条生路,总好过沿街乞讨。”
“郡王,多有遇难者。朝廷近来也鲜少加封郡王,郡王人数肉眼可见的少了。亲王人数就更少了。”
“亲王、郡王……”朱慈烺是准备将他们封到外面去的。
“还是先让他们寓居在各地,令地方官府好生安置。若亲王、郡王有违背律例者,罪行轻者降爵,罪行重者除爵。”
史可法早就看出皇帝有意将这些藩王外封。
只是朝廷目前还没有太多了‘外地’可供移封,只能暂时搁置,有机会再动。
至于让各地官府好生安置藩王,只要保证正常的生活开销就行,至于宗禄,想都不要想。
“臣明白。”
朱慈烺从案上拿起一封奏疏,“蓟辽总督杨鹗上奏,大宁已趋于稳定,各卫学也已筹建。特请朝廷选派提学官,教化大宁。”
“内阁同吏部,尽快给大宁选一个提学官。”
“臣等遵旨。”
朱慈烺:“朝鲜、日本两地的提学官,吏部在考评的时候,该松的松,该紧的紧。”
“这两地的提学官不容易,该照顾的就照顾,不要小气。但他们教不出学生,那也是不行的。这个脉,吏部要把准。”
张捷:“臣明白。”
“陛下,大宁局势既已稳定,是否向大宁选派巡抚,以及分守道官员?”
“设巡抚,枢密院再派去一位督理粮储的郎官。大宁是草原,不同于内地,也不同于朝鲜、日本,分守道、分巡道,就先不设了,待时机成熟后再设不迟。”
“臣遵旨。”
“这大宁巡抚,卿等可有合适人选?”
群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之间无人举荐。
大宁的百姓,有汉人、有蒙古人、有朝鲜人、有日本人,人杂地贫,事还多,可不是什么好去处。
谁也不愿意将亲信派去大宁,不然,到时候出了事,被举荐人要问责,举荐人还要跟着担责任。
朝鲜属于准汉地,日本有金银矿,这两个地方都是好去处。
大宁纯属费力不讨好,谁都不愿意冒这个风险。
吏部尚书张捷一看,平常巡抚出现空缺,为了争夺巡抚的位置,朝堂上恨不得把人脑子打成狗脑子。
今个,竟然没人去争。
别人不说话,张捷不能不说话。
“陛下,市舶寺少卿金声,或可抚定大宁。”
“金声好谈兵事,素有侠气,崇祯二年便外出监军抵御建奴。先帝在位时,便称其曰能。”
“那就金声了。擢金声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大宁。巡抚驻地,就在大宁城。”
“臣遵旨。”
见言语间有了空档,司礼监掌印太监韩赞周适时地将一封奏疏呈上。
“陛下,湖广急报。”
朱慈烺接过翻看,“湖广的土司,反了。拿给他们看。”
“是。”韩赞周接过奏疏,拿给群臣观看。
群臣看着,朱慈烺说着。
“朝廷本意是平定叛乱的土司,结果这乱子是越平越大了。”
“龚彝是干什么吃的!”
湖广巡抚龚彝是王锡衮举荐的,他不得不站出来替龚彝说话。
“陛下,奏疏中说,龚彝亲领兵马进剿,身先士卒。只是,太过身先士卒,太靠前了,胯下战马中箭发狂,龚彝不慎从马下摔落,摔断了胳膊和肋骨。”
朱慈烺质问:“战马中箭发狂,战马都是经过训练的,他龚彝的战马就没经过训练?”
“连马都选不好,他还能干什么!”
王锡衮解释:“陛下,龚彝离京时,您为了鼓舞他,特意赐御马五匹。”
“龚彝骑的战马,应当是您赏赐的那五匹御马之一。”
朱慈烺好像突然被噎住了。
他不由得看向韩赞周,后者点了点头。
朱慈烺将原本准备说的话咽了回去。
“事出有因,也不能全怪龚彝。身先士卒,总是好的。”
兵部尚书李虞夔赶忙转移话题,“陛下,从奏疏中来看,怕是湖广的土司,最少有一半都卷了进来。”
“想来是因为那些被安置在湖广的倭人,太过想向朝廷表明忠心,拼命地折腾这些土司。”
“这些人憋着一口气,趁着这次的乱子,稍微被人一蛊惑,便全都闹了起来。”
“湖广左布政使涉嫌贪腐,为了自保,恐怕也会伙同其同党,在背后煽风点火,兴风作浪。”
“多重因素推动之下,湖广这才有了这么大的乱子。”
朱慈烺:“有了乱子,那就平乱子。”
“湖广的那个布政使已经确系涉案,巡按御史黄大鹏派人把他看住了。下道令,让黄大鹏全权处置此案,该怎么办就怎么办,绝不姑息。”
“龚彝伤着了,也领不了兵了。把他的巡抚免了,让他安心养伤。”
“杨振宗这个湖广总兵,剿贼不力,降为副总兵,于军前效力。”
“卿等再推举一个湖广巡抚出来吧。”
马士英一听,目光不由得瞟向何腾蛟。
机会这不就来了嘛。
何腾蛟心中暗自窃喜,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什么来着,湖广巡抚衙门的风水不好吧。
龚彝,也没扛过去。
倏的,何腾蛟只觉得浑身发颤,他四下看去,发现了马士英的目光。
我的阁老啊,我好不容易才从湖广脱身,你可不能再把我推向那个火坑。
马士英本来的确是想举荐何腾蛟,可他转念一想,何腾蛟才从湖广巡抚任上被免职没多长时间,若是这么快再度举荐,确实是不合适。
不过,贵州老乡,不止何腾蛟一人。
马士英上前,“陛下,臣举荐应天府尹扶纲。”
贵州出个进士不容易,扶纲是正儿八经的进士出身。
马士英这个人,对朋友没得说。
贵州,地无三尺平,天无三日晴,能有个进士出身的官员,真心不易。
马士英心想,既然有机会,那肯定是要举荐自己人。
何腾蛟的脸就跟戴了痛苦面具一样,是真不忍心听。
阁老,你能不能不可着咱们贵州老乡祸祸?
咱们贵州出个当官的多不容易,本来就没几个人,哪经得起你这么折腾。
大学士王铎出声反对,“陛下,扶纲并未有领兵经验。”
“漠北、西番战事在即,湖广腹地,不宜出乱,需速定。扶纲,只怕是难以担此重任。”
“太常寺少卿陈子龙,曾于推官任上平定浙江民乱,后履任兵科,素有知兵之名。”
“若以陈子龙抚楚,定能平定湖广乱局。”
何腾蛟听罢,这个好。
陈子龙是复社中人,同自己的派系不对付。
湖广巡抚是一个魔咒,陈子龙想坐稳湖广巡抚的位置,那得看他的命够不够硬。
朱慈烺想了想,扶纲这位贵州人,还是在江南为官更好。
“那就依王阁老之见,太常寺少卿陈子龙,擢都察院右副御史,巡抚湖广。”
王铎:“陛下英明。”
朱慈烺:“京营副将郑文雄曾在湖广剿贼,熟悉湖广情事,调任湖广总兵。”
“让陈子龙、郑文雄即刻赴任,湖广……”
这时,有一宦官手拿奏疏走进殿中。
“什么事?”
“启禀陛下,四川巡抚杨畏知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