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龚彝指向桌上的一个方盒。
“里面是湖广巡抚的关防大印,如今陈中丞来了,就请取走吧。湖广的一应军政事宜,皆由陈中丞决断。”
“我这就收拾东西,返回南京。”
陈子龙:“山路不便,龚中丞有伤在身,何不再将养些时日再返京。”
“我初来乍到,有些事,还想向您取取经。”
“将养就不必了,不然,别人看到还以为我不舍得撒权呢。不过,陈中丞若是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我知无不言。”
陈子龙:“如何进剿这些土兵,还请龚中丞教诲。”
“教诲不敢当。既然陈中丞问及此事,那我就说一说我的看法。”
“为何会有土司?崇山峻岭、多有不便、不好管理之地才会有土司。好的地方朝廷早就施以教化,不会等到今天。”
“这些土兵所依仗的,无非就是对地形的熟悉。”
“从万历时的播州杨应龙,再到先帝时的奢安二酋,西南最大的三个土司都让朝廷灭了,余下的土司,对于朝廷是心存畏惧的。”
“大明朝光武中兴,该怎么做,那些土司心中是有数的。此次若不是那些投降的倭人逼迫太甚,保靖土司也未必会反。”
“那个姓吕的布政使为了自保,又在背后推波助澜,这才引发如此局势。”
“该如何对付作乱的土司,如何进剿做作乱土兵,我大明历代先贤早就留下了例子,不用我说,陈中丞也知道应当如何做。”
“我在这,只有一句话要告诉陈中丞。”
陈子龙:“还请龚中丞赐教。”
龚彝看了看房间内的郑文雄、向登位。
这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话要讲,郑文雄心中暗骂一句,接着说:
“我先去同向将军商讨一下军情,二位中丞慢聊。”
说完,郑文雄就带着向登位退了出去。
见如此神秘,陈子龙陡然提高了精神,竖起了耳朵。
“还请龚中丞赐教”
龚彝:“湖广巡抚衙门的风水不好。”
嗯???陈子龙愣住了。
风水不好?
你搞的神神秘秘,一脸严肃,还把人支走了,结果就是说这个?
好在陈子龙涵养高,控制住了情绪。
“龚中丞,此话从何说起啊?”
“这得从何腾蛟说起。”
何腾蛟?怎么又扯到他那去了?
陈子龙更懵了。
龚彝:“我就任湖广巡抚时,与何腾蛟做交接,期间他告诉我说湖广巡抚衙门风水不好。”
“起初我还不信,但经过堕马一事后,不由得我不信。”
“陈中丞,你想一想,从宋一鹤任湖广巡抚开始,历任湖广巡抚都是何等归宿?”
看着对方一本正经的样子,陈子龙还真就心思索起来。
宋一鹤战死;郭景昌、王聚奎被罢官;李乾德先被贬官后战死;何腾蛟两度被贬官;王忠孝被贬官;朱翊辨卒于任上。
眼前的龚彝身负重伤,被免职。
陈子龙想着,心里开始发毛。
历任湖广巡抚,最好的下场不过是被贬官。
虽说被贬官后可以再升官,但时间耽误了。
官场上,一步慢步步慢。
而现任湖广巡抚,正是自己。
陈子龙本来不信这个,但架不住例子太多,事实就摆在眼前。
不信吧,陈子龙还真不敢不信。
见陈子龙这般神情,龚彝就知道他听进去了。
“当初何腾蛟劝我的时候,我没听进去。陈中丞,你还年轻,大好的仕途就在眼前,切不能耽误在此。”
陈子龙重重地点头,“多谢龚中丞教导。”
…………
官寨正厅中,挂着一副地图,是明军挂上去的。
郑文雄、向登位二人站在地图前思虑着战局。
向登位介绍:“保靖土司、永顺土司这两个土司是挨着的,现在来看,永顺土司也没有那么忠心了。”
“四川的酉阳土司,因先前省里向四川打了招呼,酉阳土司在防着保靖土司,这些作乱的土兵没有冲到酉阳土司的地盘。”
“省里也给贵州行了文,贵州的张中丞是从贵州布政使升任的巡抚,对付土司很有一套。贵州防得严,保靖土司的人也没有冲到贵州的意思。”
“杨振宗杨……”因杨振宗原为湖广总兵,叫了这么长时间叫顺口了,向登位下意识还想称呼总镇。
注意到身旁的新任湖广总兵郑文雄,向登位赶忙纠正称呼。
“杨将军领兵自南向北攻,已经断绝了保靖土司通往贵州的道路。”
“土兵作乱的地方,目前还是在湖广、四川两省交界之地,他们也跑不出其他地方。”
郑文雄看着地图,“湖广的岳州、荆州,四川的夔州、重庆,也就是在这四个府。”
“我们此番出兵,应当……”
郑文雄听到了脚步声,回头看去,是陈子龙来了。
“中丞。”
陈子龙颔首示意,见二人站在地图旁,像是在讨论军事,他径直走来。
向登位敏锐地察觉,陈子龙脸上似是多了一层愁态。
“这是在谈论军情?”
郑文雄没有向登位那般细心,照常般说:
“朝廷让咱们来平定叛乱,末将愚钝,只能笨鸟先飞。”
陈子龙:“那咱们就一块笨鸟先飞。”
向登位:“末将这就去把其他将领都叫过来议事。”
很快,军中的其他将领都赶了过来。
“中丞。”众将行礼。
“诸位将军不必客气。”
陈子龙打量众将,发现有几人身材矮小。
大明朝征讨日本时,投降的那些大名事后都被安置在了湖广临近土司的卫所中,想来应该就是这些人了。
“几位将军可是日本人?”
其中一人说:“中丞,末将等人是大明琉州都司的军户。”
陈子龙一听,他还纠正起我来了。
“对对对,说的没错。你叫什么名字?”
“末将黑忠之,现在军中以游击将军衔管参将。”
向登位凑到陈子龙耳畔,轻声道:“中丞,这位黑参将原名黑田忠之,投降我大明以后,朝廷授其辰州卫世袭指挥佥事。”
“因此人对付土司十分卖力,朱翊辨朱中丞任巡抚时,向朝廷举荐其为游击将军,分守镇溪、崇山一带。”
“保靖土司之所以造反,就是被他调弄的。”
“龚彝龚中丞为了让他卖命,便让他以游击衔管参将事,并许诺战后向朝廷保举他。这家伙更卖力了。”
听完介绍,陈子龙心中就有了数。
狂热的皈依者,这种人,最好用了。
“黑游击是吧,刚刚向将军已经向我介绍了你,说你骁勇善战,对朝廷忠心耿耿。”
黑忠之:“末将名字中带有一个忠字,这个忠便是对朝廷忠诚之忠。”
要不是知道你原来在日本的时候叫黑田忠之,我说不定真就信了。
陈子龙笑了笑,“说的好啊。”
“听说黑游击在此战中战功卓著,望黑游击再立新功。待到战事结束,本院亲自向朝廷为黑游击请功。”
“多谢中丞栽培。”
陈子龙看向众将,“吕布政使因罪已被查办,按察使司的米臬台现在省中代为管事。”
“军需的事,也是由米臬台负责转运。”
“冬粮已经收齐了,湖广熟天下足,吃饭的事,诸位不用担心。”
“朝廷派来兵部右侍郎高斗枢节制两省军务,进剿乱贼。少司马已经到了荆州,已经向郧阳的马中丞、四川的杨中丞下了军令。”
“四川兵在西,郧阳兵在北,少司马领兵在东,我军在南,四面合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