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吕宋的移民尤切。”
朱慈烺低头看向案上铺开的海图,“盘踞吕宋的西班牙人,多次对我汉家移民痛下杀手。”
“人在陷入险境时,要么呼喊老天,要么呼喊父母。”
“朕为君父,不能护民,朕之过也。”
群臣听着,怎么好端端的就‘朕之过也’了?
皇帝都认错了,当臣子的能怎么办。
以内阁首辅史可法为首,殿内的大臣纷纷跪倒,配合皇帝演戏。
“臣等有罪。”
朱慈烺则是说出那句惯用台词,也是通用台词。
“朕躬有罪,无以万方;万方有罪,罪在朕躬。”
“卿等,平身。”
“谢陛下。”群臣起身,心中开始思索。
当下已经是隆武十二年六月,皇帝登基十余载,朝中的大臣早已摸清楚了皇帝的脾气。
皇帝不会无的放矢的,既然提到了海外移民,那皇帝必然是有出兵海外的打算。
可当下的大明朝,没有那么大的精力。
西番、漠北的战事还没有结束,就算是结束了,朝廷还要经营。
那种赔钱的地方,朝廷不知道还得搭多少钱粮进去。
出兵海外,就算是朝堂一致同意,无人反对,但朝廷属实是没有余力。
大学士王铎行礼,“陛下,我大明船队已游弋吕宋海域,且已警告西班牙人。”
“以我大明天威,西班牙人当不敢再有那么大的胆子,不敢做出出格的事。”
朱慈烺:“唐太宗有言:夷狄,禽兽也,畏威而不怀德。”
“以往我大明不是没有船队出海,但那些都是民间的船队。海外凶险,有天灾,也有人祸,民间的船队不过勉强自保而已。西洋人,如何会畏惧?”
“朝廷的船队出海,随行有水师战船护卫。这是大明朝廷的水师,西班牙久与我大明通商,大明朝发生的事,他们应该有所耳闻。”
“他们不是发了善心,更不会老实的遵守约定。他们,只是怕,只是怕我大明的军队。”
“安肃伯,朕说的对吗?”
一旁的郑芝龙正在发愣。
起初,皇帝召自己来乾清宫议事时,郑芝龙还纳闷呢,皇帝怎么好端端的会叫我来议事?
听到议事的内容时,郑芝龙这才明白,原来是在议海外的事。
这就是到了郑芝龙的舒适区。
陆地,郑芝龙勉勉强强;海洋,那郑芝龙就是天高任鸟飞。
听到皇帝的问话,自知出身卑微被朝臣看不起的郑芝龙,有意想表现一番。
“陛下所言极是。”
“前往吕宋的民间船队,多是福建海商。臣是福建人,早年间在海商讨生活,对于吕宋的西班牙人,有所耳闻。”
“西班牙这个国家,远在西洋,且地窄人寡。若论版籍,西班牙最多不过我大明一省,甚至是还不如我大明一省。”
“吕宋,原是我大明海外之地,成祖钦封许柴佬为吕宋总督,西班牙人不过是窃据吕宋而已。”
“吕宋近我大明而远西洋,西班牙人心知肚明的知道他们不是我大明的对手,若是朝廷一旦出兵,他们断然是不会有好下场。”
“他们是怕,他们怕吕宋的汉人与我大明联络。”
“以小御大、以少御众,必然极尽压迫,他们势必会消灭一切可能存在的威胁。而屠杀,是最简单、最有效、也是最具震慑的手段。”
“朝廷警告他们,吕宋的汉人有朝廷撑腰,他们心生畏惧,自然会有所收敛。”
“可若是朝廷一旦无暇顾及,那他们定然会翻脸不认人。”
群臣听着,郑芝龙这是在捧皇帝的臭脚。
皇帝有意对海外动兵,你在这就说西班牙人畏惧大明。
你郑芝龙都被皇帝收拾成这样了,竟然还帮着皇帝说话。
你贱不贱呀!
活该你挨收拾!
朱慈烺观察着殿内众人的反应。
“安肃伯不愧是久经海疆之人,一番话,鞭辟入里。”
“西班牙人如今是答应了,但朝廷的船队一离开,他们指不定会做什么样的事情来。”
翁之琪赶忙说:“启禀陛下,船队停留吕宋期间,臣命军中卫士,教授当地汉人阵法,并给他们发放了武器。”
“吕宋的汉人,已被编练成伍,具备了防身之术。”
朱慈烺:“兵就是兵,民就是民,二者云泥之别。”
“一个训练有素的骑兵,靠着一匹战马、一柄马刀、一副弓箭,能看住多少未经战阵训练的青壮?”
朱慈烺看着翁之琪,“你是南人,常年在南方任职,对于骑兵作战可能不甚熟悉。李尚书。”
李虞夔出列,“臣在。”
“你是兵部尚书,久镇陕西三边,你说。”
“启禀陛下,一个训练有素的骑兵,靠着一匹战马、一柄马刀、一副弓箭,看住未经战阵训练的民壮七八十人,不成问题。甚至一百人,也是有可能的。”
“寻常民壮,没有甲,连最基础的训练都没有,遇事只知道聚在一块依仗人数互相壮胆。”
“一名训练有素的骑兵依靠马力优势,一箭就能射伤、乃至射死人。谁动就射谁,非死即伤,也就无人敢妄动了。”
“历史到了如今,历经战阵、久经训练的军士,与未经训练的民壮,所差者,绝非是可以靠人数弥补。”
“像我大明官兵剿贼时,常常是官兵千人追着流贼万人甚至是十万人打。正是此理。”
朱慈烺再度将视线挪回翁之琪身上,“听到没有?”
“启禀陛下,臣听到了。”
“仅靠一些简单的训练,无法应对训练有素的军士。你命人在吕宋编练当地汉人,有效,但不会太有效。”
“你下次再领水师护航的时候,得多在这上面费费心。”
皇帝这是想让自己把吕宋的情况摸清楚,为以后收复失地做准备。
翁之琪心领神会,“臣明白。”
群臣也看出了皇帝的心思,反正不是现在就要出兵海外,反正皇帝没有明说,那我们就全当不知道。
朱慈烺:“你继续说吧。”
“陛下,暹罗对于我大明历来恭顺,臣此番出海,所见海湾之人中,暹罗人对臣等最为亲切。”
“因朝廷开海,民间船队不再受限,纷纷出海。云南的很多百姓,都在暹罗谋生。这些人中,有的就帮着暹罗人同我大明做生意。”
翁之琪说的委婉了些。
大明朝没开海的时候,民间就有船队出海了。
帮助暹罗人同大明船队做生意的云南人,绝不是随着开海而兴起,而是早就有之。
朱慈烺没有说破,“你这番出海,哪里的人对我大明最为冷淡?”
“启禀陛下,我大明船队所到之处,有海外移民之地,当地移民亲切对之。没有海外移民之地,当地人则以常理待之。”
“若说最为冷淡者,当属安南。”
“安南名为一体,内部实则分裂为南北,北以郑氏,南以阮氏。无论北之郑氏还是南之阮氏,对我大明皆是戒备甚深。”
朱慈烺:“逆子离家,本就做贼心虚。离家之后又分家,心虚更甚。”
“跳梁小丑,不必理会。做人的道理,什么时候都不算晚。”
“海外的事,就先议到这吧。”朱慈烺朝着殿外问:“银行尚书沈迅到了没有?”
“启禀陛下,沈迅沈尚书正在殿外候旨。”
“那就请沈尚书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