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之琪喊:“翁骏,我和朱指挥使这边有点事,你盯着点。”
“明白。”翁骏高声地回。
翁之琪、朱议沥二人随着保科正之二人进了茶室,翁骏接手指挥。
“该卸货的卸货,该戒备的戒备,干好手上的活。”
翁骏边走边喊边巡视,沿着码头走,隐隐察觉不对。
“那几艘船看样式是咱们大明朝民间的商船,我来的时候就看到他们了,可他们怎么现在还没有靠岸?”
旁边的军官说:“可能是被咱们的阵势吓到了吧。”
“胡说,出海就是玩命,敢出海的人哪有怂包。出海来就为的卖货赚钱,怎么可能会被吓得不敢靠岸。”
那军官:“那就是,他们走私了,不敢靠岸,怕咱们查。”
翁骏用手一指,“我得盯着码头卸货走不开,你带人把那几艘船给我按了!”
“是。”
那军官随即点兵,驾船径直而去。
“老大,老大,老大。”船上的水手见官船驶来慌了,“官兵的船奔着咱们来了。”
船老大强装镇定,“慌什么,官兵未必是冲着咱们来的。”
他冲着一众水手喝道:“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别自己先乱了阵脚。”
不出意外的话,是没有意外发生的。
那船老大眼看着官船停在了自己的眼前。
官兵接上踏板,跃上船来。
船老大带着水手们恭恭敬敬地站着。
那军官走来,“这里谁主事?”
“回禀军爷,小人在这船上年纪最大,算是能做些主。”
“你们的船是从哪来?”
“回禀军爷,是从浙江来的。”
那军官问:“你是从浙江处州府来的?”
“军爷您说笑了,处州府不临海,船哪能从那来。”
那军官喝斥:“知道你还不说全乎了!”
“跑日本的船,要么是从浙江来的,要么是从福建来的。你说你们是从浙江来的,浙江大了,到底是从哪来,说仔细点!”
“是是是,是小人说错话了。军爷,小人们是从宁波府来的。”
那军官的眼神扫量这艘船,“船上拉的是什么货?”
“是生丝和茶叶。”
那军官:“浙江有不少的桑田,也产茶,船上装这两样东西来卖倒是合乎常理。”
“有船引吗?”
“军爷您真会开玩笑,朝廷早就定下了规矩,凡是出海的船,市舶司、海防馆凭船引放船,哪能没有船引。”
船老大对着后面的一个水手吩咐:“去把船引拿过来,让军爷过目。”
“哎。”那水手转身去取。
那军官问:“听你说话,带着台州口音。台州人?”
“是,小人的确是台州府临海县人。听军爷您的口音,应该是杭州人?”
那军官:“你小子耳力不错,我是杭州府仁和县人。”
“你这跑了多少年船了?”
“不瞒军爷,今年是整十年。”
“十年了,老船家了。朝廷没开海之前,你就偷摸走私跑船了吧?”
船老大赶忙否认,“哪能啊。”
“行了,装什么呀。朝廷都说了,开海之前的事既往不咎,你还在这装个什么劲。”
这时,那水手将船引取来。
船老大接过,并将船引递上,“军爷,船引,您请过目。”
那军官接过,“你这出一趟挣多少钱?”
“船上的货都是东家的,船上也有东家派来的帐房先生和护卫,小人也就是挣个辛苦钱,很少。”
那军官翻看着船引,“这年头,干什么都不容易。”
“你就说我们这些当兵的吧,成天的在外面跑,风里来雨里去的,一年到头这兜里也落不下什么。”
船老大一听,将腰间的钱袋解下,塞到那军官手中。
“军爷辛苦,这点银子不成敬意,您拿去同其他军爷吃顿饭。”
那军官将钱袋在手里掂了掂,“一顿饭?吃三天的饭也用不了这么多。那我就替弟兄们谢谢你了。”
“军爷您这是说的哪里话,您保卫国家,小人能为军爷做点什么,这是小人的福分。”
那军官将钱袋交给下属,“会说话。出手这么阔绰,你们这一趟出海,利润得挣不少吧?”
“这是东家的事,小人就不知道了。”
那军官问:“你不知道?”
“不知道。”
“你不知道啊?我知道。”那军官语气一冷。
“这趟出海,除了成本全是利润,连税都不用交!”
船老大迟疑了一下,“军爷,您说笑了,出海哪能不交船税。这交的税船引上都写着。”
那军官拿着船引直接抽在船老大脸上,“我是翁总镇的本家,按辈分我是翁总镇的侄孙。”
“自打翁总镇中了武状元参军后,我就一直跟在他身边。翁总镇奉命领兵为太府寺船队护航,我还是跟在总镇身边。”
“太府寺的船队出海也是要交船税的,船引是什么样,我清楚。”
“你这船引做的很精细,若不是我见过真的船引,备不住还真就被你蒙过去了。可惜假的就是假的,真不了!”
那军官将船引交给属下,“收好了,这是证据。”
他又将那钱袋拿过,“贿赂官兵,这又是一桩罪。”
打开钱袋,取出里面的银子,“是银子不是银币,你还抵制朝廷的钱币国策。”
“走私,行贿,抵制国策,哪一桩罪你也扛不住,更何况是三罪并罚。”
“你是主动交代,争取从轻发落?还是负隅顽抗,拒不悔改?”
扑通,那船老大跪倒在地,“军爷,我交代,我全都交代。”
那军官:“你交代你的。”又对下属吩咐:“把船上的人都押到甲板上来,搜船。”
“连船引都敢作假,他们这船上定然还藏着见不得人的东西!”
“是。”官兵接令行动。
那军官俯视着跪在地上的船老大,“哑巴啦?说话呀!”
“是是是。”那船老大说:“小人们这次出海,并不是从宁波府出发的,而是从台州府出发的。”
“从台州府出发的?”那军官诧异。
“是,小人一行的确是从台州府出发的。”
“台州府没有设海防馆,除了出海打鱼的渔船等小船外,像这样的商船是不许出海的。你们此行从台州府出发,岸边巡海的官兵,海上巡海的官兵就没查你们?”
“回禀军爷,小人们是趁着夜色偷偷出发的,还特意躲开了官兵的巡逻时间,因此没遇上官兵巡查。”
那军官骂:“放你娘的狗臭屁!”
“你知道夜色能掩护人,朝廷不知道?朝廷特意下令,夜间要加强巡查。”
“再说了,夜晚航行,你船上就不打着灯?海面上漆黑一片,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见,巡海的官兵会看不见?”
“说吧,谁给你们暗中提供了方便?”
船老大回:“这个小人就不知道。”
“不知道?”那军官抬腿一脚踹去,船老大直接被踹倒在地。
“我就不信了,偌大个台州府,陆地海上,你就没遇上一个官府的人去查!”
“你不知道,那我就帮你好好想想。”那军官又是几脚踹去。
“你再想不起来,老子就让人挑断你的手筋脚筋,扔海里喂鱼!”
船老大爬起,再次跪倒在地。
“军爷容禀,自开海以来,朝廷对海上查的很严,东家做事很是谨慎,出海、走账等事都是专人负责,各管一摊,谁也不知道别人负责的事。小人只是负责出海,对于其他的事真是不知道。”
“不过,小人能猜得到,台州府衙里定然是有人策应。还有就是,小人们是从桃渚所管辖的地方出海的,那里的官兵应该也与此事有牵扯。”
这时,搜船的官兵赶来汇报:“船上有违禁品。”
那军官:“把人捆了,押到咱们的船上,挨个审。把他们的船靠到一旁,不要影响航道,上报总镇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