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平信纲:“就算是有了炮,我们还缺硝石。”
“制作火药离不开硝,仅靠幕府产的这点硝,供应火枪倒还算撑得住。供应火炮的话,怕是供应有限。”
保科正之是真心无奈了,怎么日本什么都缺呢!
也就金银矿多点,结果还引来了明军。
“盛产硝石的,也就明国了。此事,急不得,慢慢来。”
这边,走出茶室的翁之琪对朱议沥说:“这群倭寇,还扯上茶圣陆羽了。”
“茶圣陆羽还有一首《六羡歌》:不羡黄金罍,不羡白玉杯。不羡朝入省,不羡暮登台。千羡万羡西江水,曾向竟陵城下来。保科正之若是真的读过陆羽的书,就应该知道怎么做。”
“安安稳稳、老老实实的不好吗?可现在嘛,不老实啊。还拿着从西洋人手中买炮来压我们!”
朱议沥说:“我看这幕府的倭寇,是真的怕了。他们怕大明朝真的灭了他们。”
翁之琪:“就算是有一天大明朝真的灭了幕府,朝廷也是讲究人情的。”
“哪怕是当年的张士诚,太祖也没有杀,张士诚是被俘后自杀的。”
“只要幕府的这些倭寇肯降,朝廷绝不会为难。相反,还会以礼相待,保他们一个富家翁的生活不成问题。”
“不过想想也是,这幕府的倭寇实力尚存,又怎么会甘心坐以待毙。”
“总镇。”翁骏跑了过来。
“怎么了?”
“总镇,查到三艘走私船。”
“走私船?”翁之琪并不感到奇怪,大明朝什么时候缺过走私,“证据确凿吗?”
“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
“把人拿了,船扣了,回头转交给市舶寺。咱们是太府寺的船队,稽查走私是市舶寺的差事,咱们不好越俎代庖,省的落人话柄。”
“总镇,这不是简单的走私。”
翁之琪不以为意,“凡是走私,必是官商勾结。这是常有之事,不必大惊小怪。”
“将案子转交给市舶寺,至于是市舶寺去查,还是三法司去查,这得看朝廷的意思。不管是哪个衙门去查,都和咱们没有关系,咱们不要多管闲事。”
“总镇,他们不仅走私货物,还走私硝石。”
翁之琪的神色终于凝重起来,“硝石!人呢?”
“就押在咱们的船上,我让人看着呢。”
翁之琪指向海面,“传我军令,凡是大明朝来的船,有一个算一个,仔细的查!凡有不从者,立捕!”
“标下领命。”翁骏带人冲向海面。
茶室中,有武士进来禀报。
“启禀大老,明军在码头上大肆搜查明国来的船只。”
保科正之摆摆手,“你继续盯着,有什么情况立刻来报。”
“嗨。”
松平信纲:“看来明军是发现了走私的事。”
“在我们幕府面前,如此大张旗鼓的搜查,这是在给我们幕府下马威呀。”
保科正之满不在意地说:“下马威就下马威吧,在明国面前夹起尾巴,不算丢人。”
…………
朝鲜都司,汉城,巡抚衙门。
大堂中,巡按御史朱识镐正在同巡抚瞿式耜说话。
“中丞,朝廷规划于朝鲜增设的三十八个卫,已经拆分出来了。其中二十四个卫是屯卫,专司屯田。”
“新增这么多旗军,朝鲜算是有充足的人手可以做事。”
瞿式耜说:“新增三十八个卫,一下多出这么多军官,朝鲜人对于朝廷的忠诚,又增加了不少。”
朱识镐:“主要的军官,还是从其他军镇中抽调的汉人。”
“朝廷经年大战,军中的老卒、考满的官兵,这次该升迁的都升迁了。”
“从朝鲜人中提拔的军官,多数是原本的平民和奴隶。中丞坐镇汉城居中调度,拆分卫所时我参与了,从那些人的脸上不难看出,他们是真心的对朝廷感恩戴德。”
瞿式耜:“从平民、从奴隶一跃成为朝廷命官,他们当然得感恩戴德。”
“感恩戴德是好事,可这感恩戴德不能当饭吃。”
“中丞这是何意?”朱识镐觉得瞿式耜话里有话。
“朝廷来了消息,朝鲜开矿可得矿利,今后朝廷对于朝鲜拨付的款项,或是减少,或是停拨。”
朱识镐这就不觉得奇怪了,原来是没钱了,这确实大事。
“矿已经开采,也的确是见到了些矿利,但毕竟时间不过半年。如此短途,今后成效如何尚未可知。如今突然减少对朝鲜的拨款,朝鲜日后之经营,陡然间确实是会有一定的影响。”
“不过,朝廷要经营漠南、漠北、西番,度支太大。相较而言,朝鲜已是熟地,又有开矿之利。朝廷这么做,也有朝廷的道理。”
“再者说了,户部的钱大司农是中丞的老师。朝廷说是减少对朝鲜的拨款或是不拨款,有钱大司农在,最多也就是减少些拨款。不拨款的话,倒还不至于。”
真是因为了解自己的老师,瞿式耜才有这样的担忧。
自己的老师钱谦益,搞学问那是妥妥的顶流选手,搞政治最多也就是二线出头至准一线。
原来朝鲜新附,为了稳定局势,户部可以多向朝鲜调拨钱粮。
如今朝廷有这么多用钱的地方,哪怕是自己的老师是户部尚书,只怕是也难。
“朝鲜有这么多旗军,当然要用。朝廷之所以在朝鲜设置这么多的卫所,也正是抱有此意。”
“我已经有了规划,朝鲜大大小小的城池,该加固的加固,该拓宽的拓宽,全部修缮一遍。不说照着九边的城池那般,最少也得以山东的城池为样板。”
“临水的地方兴建水利,人多的地方修建道路,靠海的地方开埠码头。总之,把朝鲜的人力充分用起来。”
“卫所旗军可以这么用,可营兵不能这么用。朝鲜现在最大的开支,就是这三万营兵的军费。”
说了这么半天,朱识镐总算是听到了关键。
“朝鲜三面环海,一面临辽。唯一能产生威胁的,也就是倭寇。可日本有日本镇的官兵在镇戍,倭寇就算是真的有心犯境,也得先过日本巡抚衙门和总兵衙门这一关。”
“朝鲜周边,并无威胁。保留三万营兵,的确是显得有些大手大脚。”
“可朝廷之所以在朝鲜设置三万营兵,就是因为朝鲜的地理。于北可驰援辽东、草原,于南可弹压日本。”
“朝鲜的这三万营兵,可谓是日本的压舱石。”
瞿式耜接言道:“朝廷以往向朝鲜调拨的钱粮,多数也是用在了军费上。”
“开矿之事虽在进行,但毕竟时间尚短,犹待观察。朝廷对于朝鲜的拨款,还是不宜减少。”
“我想就此事向朝廷行文,还望朱按台一同署名。”
朱识镐并未接这个话茬,“拆分卫所的事落定,正好我要写奏疏向朝廷回禀此事。”
“既然中丞提到了营兵军费之事,那晚生就在奏疏中一并向朝廷陈明。”
朱识镐委婉地拒绝了同瞿式耜在奏疏中共同署名的提议。
“如此,也好。”瞿式耜奈何不了巡按御史,能有这样的结果,对方已经够给面子的了。
“再有就是,银行的事。”
朱识镐问:“银行怎么了?”
“朝鲜人太多,银行太少。我想奏请朝廷,于朝鲜八个兵备道内皆设银行,以助朝鲜境内的钱币流通。”
朱识镐点点头,“朝鲜以前并未钱币,这件事,确实值得注意。”
瞿式耜正准备往下听呢,结果没了。
这官腔打的是真好。
瞿式耜是东林党,皇帝不待见东林党,朱识镐作为宗室出身的官员,当然不能同东林党走的太近。
求人不如求己,求己不如……还是得求人。
瞿式耜一看,还是给自己的老师去封信吧。
虽说自己的老师在中枢各衙门的堂官中处于弱势,但有总比没有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