倭寇?这是在说我?
我阿部忠秋是倭寇,你岛津光久就不是倭寇了?
乌鸦落在煤堆上,光瞅见别人黑,你瞅不见自己黑?
“岛津藩主,话可不能这样讲,此事……”
“放肆!”道尽忠又喝斥上了。
“萨摩、大隅已经成为朝廷琉球都司下辖的萨隅卫。日本已经没有萨摩藩,只有萨隅卫。这里也没有什么岛津藩主,这里只有大明的归义伯道尽忠。”、
“你这倭寇,张嘴就是萨摩藩,闭嘴就是岛津藩主,你难道是想讲萨隅卫从大明国土中分裂出来不成!”
“真是好大胆的倭寇!”
说着,道尽忠朝着周亮工、朱议汴说:“周枢副、朱少卿,这个倭寇阿部忠秋其心不轨,我怀疑他是幕府倭寇派来的奸细,为的就是刺探我大明的情报。”
“莫不将其抓起来下狱,严加审问。他若是不招,就直接用刑。大刑之下,不怕他不招供!”
阿部忠秋直接听傻了。
岛津光久啊岛津光久,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张嘴倭寇,闭嘴倭寇,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姓什么?
你他娘的比大明人还大明呢!
朱议汴抱着一副看热闹的心态,笑道:“不至于,不至于。”
“归义伯这份为国之心是好的,不过这些天以来一直是我在接待日本使团。以我对日本使臣的了解,相信日本使臣不是这样的人。周枢副,你觉得呢?”
“我也觉得日本使臣未必就是如此。”周亮工看向阿部忠秋,“贵使,你说是吧?”
阿部忠秋一肚子气没地方撒,面对周亮工的问话,他还只能陪笑脸。
“是是是,幕府对天朝素来忠心。我这次奉日本王殿下之命前来贺岁,为的是向天朝效忠,岂敢有非分之想。”
“归义伯所言,为国考量,本是好事,可也误会了日本使团。”
朱议汴打圆场似的说:“既然是误会,说开了就好。”
道尽忠当然知道不可能真的将阿部忠秋抓起来,自己有这个样子就行了。
他故作气愤地对阿部忠秋重重哼了一声。
周亮工说:“贵使,咱们还是说回火炮的事。说到哪来着?”
阿部忠秋:“火炮的价格。”
“对对对,火炮的价格。价格并非是如贵使所说的那样,一门一百两银子。比这个价格呢稍微多上一点,可也多不太多。”
阿部忠秋心里顿生不祥的预感。
越是这么说,阿部忠秋越是觉得自己得被狠狠的宰上一刀。
“敢问周枢副,这一门火炮的价格是多少?”
“不贵,一门也就白银一千两。”
“一,一……千两?”阿部忠秋都结巴了。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确认着又问:“是一门一千两吗?”
道尽忠适时的站了出来,“你这倭寇,是不是明知故问?”
“你这耳朵要是不管用,就割下来!”
“幕府是没人了?派这么一个聋子来?”
“叫保科正之来,叫德川家纲来。偌大个幕府连个正常人都找不到?”
阿部忠秋怒火中烧,岛津光久,你是不是太狂了?
可一想到岛津光久背后的大明,阿部忠秋只能在心里暗骂一句“狐假虎威”,而后继续陪笑脸。
“归义伯误会了,只是这一门火炮的售价为白银一千两,市面上没有这样的价格,我也是一时怔住了。”
阿部忠秋摸了摸炮身,“我听闻铸炮以铜质为最,这隆武三式步兵炮的炮管,好像不是铜的。”
“废话!”道尽忠又骂上了。
“当然不是纯铜的,要是纯铜的,这就不是一千两银子能买的了。”
“一千两银子就想买纯铜铸的炮,我就说你是失心疯吧,要不然怎么这么敢想呢。”
周亮工见道尽忠骂的差不多了,解释道:“是这样,炮管虽非纯铜铸造,但也是选用的特殊材质。用起来,绝对没有问题。”
“不知贵使打算要多少门?”
阿部忠秋面带歉意,“不瞒周枢副,日本是小国,地贫民乏,产出有限。”
“这隆武三式步兵炮好是好,就是这价格未免太贵了,日本负担不起。”
“还请周枢副谅解。”
道尽忠一看,这又到了自己表现的时候。
以往自己在幕府受的气,这会非连本带利的收回来不可!
“八嘎!”
激动之下,道尽忠不小心将母语暴露出来,他紧着找补。
“阿部忠秋,怕你听不懂,我用你们倭寇的话骂你。”
“是你主动请求,说要购买火炮。朝议本是不许,是圣上力排众议,决议将火炮售卖给你们。”
“可你倒好,说不要就不要了。你把朝廷当什么?”
“周枢副,朱少卿,倭寇欺弄朝廷,罪不容诛。我看这生意也不用谈了,当上奏朝廷倭寇之丑态。”
“倭寇如此欺弄朝廷,当请发日本、朝鲜、辽东、蓟州四镇精锐马步官军,并调广东、福建、浙江三省精锐水师,水陆并发,荡平幕府!”
说着,道尽忠指向阿部忠秋,“我看,就用这阿部忠秋的人头祭旗!”
若是眼神能杀人,道尽忠早就被阿部忠秋杀死八百回还带拐弯。
岛津光久,你也是日本人,多大的仇啊,至于对自己的同胞下手这么狠吗?
朱议汴沉着脸,“我身为太祖子孙,岂能容忍倭寇如此欺弄朝廷。”
“归义伯,我与你一起去面圣,请圣上发兵剿倭!”
“好。”道尽忠盯着阿部忠秋,“届时天兵一至,相信日本的那些大名会争先恐后的归顺朝廷。”
“到时候未必用朝廷大军亲自出手,仅是那些大名就能灭了幕府!”
“这么好的火炮,给谁用不是用。还不如给忠诚于朝廷的大名用。”
阿部忠秋听出了浓浓的威胁之味,可他还没有办法。
“买,买,我没说不买。”
“隆武三式步兵炮,一千两银子一门,幕府买五十门。”
周亮工轻轻咳嗽一声,“那个,隆武三式步兵炮,一百门起售。”
强买强卖,阿部忠秋咬着牙,“这么好的火炮当然得多买一些。”
“一千两银子一门,幕府买一百门。”
“哈哈。”周亮工笑了,“我就说幕府不会欺弄朝廷嘛。”
“贵使请看,这里停列的火炮不多不少,正好一百门。”
“来人,把这一百门火炮收拾收拾,准备出货。”
“是。”有官兵动手。
周亮工笑着看向阿部忠秋,“贵使,这货款该如何付?”
“使团随行带着货款,但没想到是这样的价格,可能不太够。就先当作定金,余下的货款待回到日本后,当即差人送来。”
周亮工点头,“如此,也好。”
“货到付款,幕府让人将余下货款送至苏州市舶司。货款到后,这一百门隆武三式步兵炮就可以装船。”
“好,好。”阿部忠秋连连应承。
他看着明军不断的收拢火炮,可摆在地上装炮弹的箱子却没有人动。
他忍不住问:“周枢副,这炮弹是交付火炮时一同装船吗?”
“炮弹?”周亮工恍惚了,“什么炮弹?”
“贵使你问炮弹是什么意思?”
“周枢副,就是跟火炮配套的炮弹。”
“哦。”周亮工恍然大悟,“你说的是这个炮弹啊。”
“炮弹不随着火炮装船。”
阿部忠秋问:“那炮弹该如何运送?”
“不运送。”
“不运送?”
“贵使,你买的是火炮,又没买炮弹。炮弹当然不运送了。”
阿部忠秋感觉被人坑了。
火炮都买了,没有炮弹,那不就是一堆废铜烂铁吗!
沉没成本不参与决策,可沉没成本已经结结实实的砸下去了,容不得阿部忠秋收手。
“敢问周枢副,炮弹怎么卖?”
“炮弹啊,这个便宜,一两银子一发。”
一两银子一发?阿部忠秋后槽牙差点没咬出血来。
阿部忠秋现在可以确认,自己就是被当成冤大头了。
说不买吧,光有火炮没有炮弹也不能不买。
“周枢副,幕府买一万发炮弹。”
“一万发炮弹,太多。炮弹一次最多只能卖五千发。”
阿部忠秋清楚,明军这是为了用炮弹制约幕府,“那就买五千发。”
“好,五千发炮弹,货款合计白银两万两。”
“不对吧。”阿部忠秋打断。
“周枢副,一发炮弹一两银子,五千发炮弹应该是五千两银子,怎么会是两万两?”
周亮工解释:“一发炮弹是一两银子,这没错,但那是在少量的前提下。”
“炮弹很难制作,这么多炮弹我们也得从军队中省出来。这价格自然要高一些。”
“要不这样,贵使你别买那么多,先买五十发回去。五十发的话,就是五十两银子,便宜。”
阿部忠秋是真想杀人。
我火炮都买了一百门,你让我买五十发炮弹回去,一门炮还合不到一发炮弹!
“五千发炮弹,两万两银子,我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