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克己方一入屋,还没看清屋中景色,旋即深深拜下,双手捧着送上那支看似普通的竹签。
恭敬弯腰的邢克己不敢看屋中分毫,手中捧着的竹签只是恍惚间就不见了踪影。
其再次深深行过一礼,旋即恭敬退出了房屋。
门扉缓缓关闭,屋中稍显沉闷。
细细听去的话,连呼吸声都无,只有淡淡烛光静静存在于房间之内。
顺着烛光源头看去,可见那烛火非是来自于蜡烛等凡物,而是从一尊身影头顶传出。
那身影端坐在蒲团上,身着以不知名泥土所制之“泥衣”,头顶无发,面容普通,正是邢家多年不曾露面的“保仔”方士。
这位“保仔”方士顶着一颗锃亮光头,光亮正是从其头上传出。
只有仔细看去,才能发现非是其脑袋发光,而是这位“保仔”方士的光头上,长着一根小小烛芯。
屋中豆大的烛光,也正是来自于其头顶的小小烛芯。
“有趣。”
身着“泥衣”的“保仔”方士轻笑出声,声音同其外表一般,同样普普通通,毫不出奇。
“如何?可将那人的真名窃来?”
黑暗中有脚步传出,一道有着窈窕身段,面带煞气的倩影站定在了“保仔”方士前面。
邢家“枯荣”方士微微低头,顺着“保仔”方士的目光看去,落在了其手中拿着的竹签上,不由随那“保仔”方士一同感叹出声:
“有趣,周家的方士,周家的老祖,竟然不姓周?”
“周家方士之路早已断绝,寻个外人来做老祖,倒也不稀罕,不过‘保仔’兄的‘窃名’手段,也算是给卢某开了眼界,就是不知晓......”
黑暗中又有稀疏起身声响起,一道非男非女、面容俊美的身影走出,朝着邢家两位方士温和笑道:
“有着这手段,就是不知晓多年下来,两位掌握了‘潮信十八家’的那几位方士真名?
怕不是所有‘潮信舫’方士的真名,都被两位攥在手中了吧。”
噗呲。
“保仔”方士头顶的豆大烛光抖了一抖,似是被“细腰郎君”行走间的微风吹动。
不待两位邢家方士回话,“细腰郎君”缓缓走到烛光范围边缘,却没有正式踏入烛光之内。
丝丝光线照亮了“细腰郎君”秀美又俊朗的面容,这位莲屋坞的主人,好似也将此地当做了莲屋坞一般,身上满是主家的从容。
其微微弯腰,身上有着一丝女人的俏皮,朝着盘坐在地,正将竹签串联到一方竹简上的“保仔”方士好奇问道:
“说起来,‘保仔’兄虽是‘兆’脉方士,可卢某从来没见过‘保仔’兄施展‘兆’脉手段。
这样吧,‘保仔’兄就给卢某算一道卦象,看看此行能否得个圆满,天意是否站在我们这边。
若是得个事不尝愿的坏兆头,那卢某现在就退出‘潮信舫’,省的竹篮打水一场空,如何?”
“‘细腰郎君’莫不是以为你成了‘食碗境方士’,我邢家就惧了你?!”
面带煞气,貌如神女的邢家“枯荣”方士冷笑出声:
“我们可是合作关系,你别把潮信舫当做莲屋坞,想要骑在我们头上做事!
而今你的真名也在我手,就算你是‘食碗境’方士,我们不是你对手,但我们想叫你不得心愿,总还是简单的!”
面对那“枯荣”方士的质问敲打,“细腰郎君”丝毫不恼火,只将视线放到盘坐在地,身着泥衣,头顶烛火的“保仔”方士身上。
那“保仔”方士依旧平静盘坐在地,缓缓将落了两个字迹的竹签,串联到一方竹简上。
“给卢兄算道卦象,不难,只不过就算有了好卦象,亦不算得了天意。”
待将写满了密密麻麻、蝇头小字的竹简收起后,这位在“潮信舫”颇为神秘的“保仔方士”,这才微微抬头,直视向“细腰郎君”的面容:
“毕竟只有无论卦象好坏,都敢去做的人,才有资格问天意。
不知卢兄,可还要我铺卦?”
“‘保仔’兄的意思,是在说我卢某没资格问天意?也没资格让‘保仔’兄动神?”
言罢,“细腰郎君”嘻嘻一笑,看了眼一旁满是煞气的邢家“枯荣”方士,旋即缓缓退回黑暗:
“时辰不早了,两位还是出去外头露露面吧。
不过确实还是‘保仔’兄有意思,连骂人都高深莫测的,真不愧...是‘兆’脉高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