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白发老者做事有着分寸,将于肃请到了山体下方的一处广场,长桌前只落座了于肃一人,几座山头的所有生人也全都来到了这座山体底部。
除去些许负责做菜的妇孺外,其余人全都静静候在不远处,等着于肃发话。
且这老者也算有着些小心思,专门唤来了此地所有貌美之女来负责端菜上桌,力图让这位陌生的方士老祖满意。
人落座,菜已齐。
于肃扫了眼桌面菜肴,随手抬筷,正欲请那老者上前同坐,问问有关益安方士的信息,抬筷的右手却是定在了半空。
他探出筷去,一盘原本放在角落的油炸虫饼,便瞬间出现在了于肃身前,一块被偷吃过一口,有着小小牙印的虫饼也随之被于肃夹起。
“这!这!!”
“哪个狗入的在这关头偷吃东西??”
“要被这嘴馋的坑死了!”
“老祖息怒!”
那些候在不远处的人群,本就小心观察着于肃的举止,自然是将那半块被偷吃的虫饼看在了眼中。
没等于肃发话,那白发老者领着众人跪下求饶,偷吃者也很快被压到了人群前。
于肃侧头看去,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被压到了桌前,其也浑然不知此次的偷吃,怎会惹的大人们如此生气。
这小女孩头扎冲天鞭,小脸上脏兮兮的,显然平日里就是个混世魔王的性子,由此才会做出偷吃之举。
不过此刻的小女孩脸上,已然多了一个巴掌印,脏兮兮的小脸上也已有连串泪珠滴落。
“大人,都、都是小老儿平日里教导不严,让大人看了笑话!”
那白发老者咬牙起身,身上散出全人境界的红光,一柄石刀被其从身旁者腰间卷出,当即便想忍疼挥刀。
“族长不要啊!”人群中有一对年轻夫妇挤出,那男人撞开压着小女孩的族人,护住了小女孩,女人则奔到于肃脚边,不知该如何说些场面话求饶,只一顾的磕着头重复道:
“求方士老祖息怒!求方士老祖息怒!”
“不、不许欺负我娘!”
正当时,那偷吃虫饼的小女孩见母受罪,竟是疯狂在其父怀中扭动怪叫着,想要上前护住其母。
刹那间,场面骤然混乱一片,有人想上前拖走磕头的妇人,有人已跪下磕头,替那一家三口求饶,也有人则是面色惨白,浑身发抖的呆立原地。
“罢了。”
混乱间,一道无奈的年轻嗓音,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于肃压下嘈杂声,放下了筷子,随手将那白发老者招到桌前,已经懒得再体悟此地风土人情,而是直接问起了有关益安方士的信息。
从这做主事的白发老者口中,问出益安方士洞府所在,以及对方所知的所有信息后,于肃缓缓起身。
“恭、恭送方士老祖!”
那白发老者见于肃起了离去的心思,立刻老脸一颤,领着在场数千身影跪地而下:
“祝大人万寿长存,道途顺遂!”
“哼!”
众人齐声拜礼间,那无法无天的小女孩哼声十分明显,以至于让于肃的脚步都稍稍一定,朝那小女孩看去。
只见那小女孩此刻虽然被其父死死捂住嘴巴,但依然在不服输的朝于肃瞪来,口中叫唤着“一人做事一人当”,显然仍想替母报不平。
“嘶...这番死不认错的模样倒是有些眼熟啊......”
看着这小女孩的不服作态,于肃不怒反笑,目中闪过戏谑,口中却反而冷喝出声:
“好胆!”
于肃面色大冷,身上庞然威势散开:
“本座不欲与稚子计较,但这般无法无天的性子,确实该加以管制了!”
言罢,场中一片死寂,那些跪地之人皆冷汗直流。
于肃不再犹豫,悍然出手!
只见一堆血石凭空而现,将那小女孩一家都压在了血石之中:
“这稚子心性跳脱,本座便罚尔等不得相助,让此子将此堆血石数个明白,不得出错,好好磨一磨性子,养出几分耐心!”
言罢,于肃的身影急速升空,向着距离不远的那益安方士洞府所在遁去。
“这、这就完了?”
“是...这是惩罚么?”
在场数千生民面面相觑,本以为会迎来一场天灾,着实没想到这位方士老祖,竟是高高拿起,轻轻落下。
那白发老者愣愣看那些对于他们来说,价值已是天文之数的血石,半晌后才回过了神,走上前去,揉了揉那从血石中刚刚钻出身子的小女孩的脑袋。
老头颤巍巍抱着茫然的小女孩,领着数千族人朝于肃离去的方向深深拜下,齐声道:
“谢方士老祖之罚!”
......
“大张旗鼓的开辟洞府修行,却又设下阵法关注监视周边动静,这益安方士究竟是想做什么......”
于肃将刚刚的小插曲抛之脑后,身影在恶水上掠过,很快便来到了那白发老者所说的山头前,期间未曾遇见任何阻挡。
这益安方士洞府,亦是设立在一座山体之中,只不过其藏身的山体比其他山岳明显高大不少,如今的恶水也只可淹没到此山的山腰处,水面上露着个高高山头。
唰。
于肃的身影悬停在山前,食碗境心景展开,皮肤上也长出了些许细小黑鳞,抱拳扬声道:
“在下栖霞方士,求见......”
“兄台总算来了,还请入内说话吧。”
“知道我会来不奇怪,但...怎么会是这种语气?”
于肃悬停在山头前,正打算拜见出声,然而那山体中却是有一道醇厚的男人嗓音响起,语气听着也好似在等候多年不见的旧友一般。
轰隆!
山石倒塌,一方洞口出现在了眼前的山丘上。
于肃将心景前洒,复又悄然散开仙家神识,往那洞中确认了没有危险后,这才皱着眉头入了洞府。
入了洞府,往其内没走几步,于肃借着几点镶嵌在洞壁上的烛光,这才看清了一道负手背立的中年男子身影。
“是留在此地的一道分魂幻像么?”
那身影没有遮掩其怪异处,于肃只是稍稍感知,便认出了益安方士留在此地的,乃是对方一道分魂,其本体早已不知所踪。
“他...还好吗?”背对着于肃的益安方士问道:
“既然兄台能寻上门,说明他应该还是对我念念不忘,还请回去转告一声,我知晓他心意......”
那中年男子满是无奈,垂着头道:
“虽然我们是多年的手足兄弟,他也已经修了逆转阴阳之法,化为了女儿身,但携手大道并非只有夫妻一途,况且...与我相伴过的女子,都没有好下场呐......”
这益安方士的分魂只说了寥寥几句,但信息量着实不少,以至于于肃都消化了好一会,这才渐渐理清了头绪,面色渐渐古怪了起来。
当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听这意思,这益安方士还真像其日志中所记载的一样,是个容易被姻缘缠身的,竟是连其好友都主动转了阴阳,想要嫁于此人。
当下这益安方士的分魂,也已将于肃当做了他那好友请来的,寻找益安方士的追踪之人。
“这益安方士难道是身具某种特殊命格么?否则怎会这般...离谱?”
念头至此,于肃咳嗽一声道:
“尊下请了,于某是奔着你来的,非是受他人指派。”
那益安方士的分魂幻像僵硬了好一会,这才理解了于肃的回答,有了回应:
“兄台不必试探,此地只是我布下的一方疑阵,此类疑阵我早已布置了数百之多,连我也不知我的本体如今身在何方,兄台想从我口中得到本体所在,是不可能的。”
“额......”
于肃行礼的动作稍稍一缓,面上古怪神色更甚。
难怪这益安方士在此地大张旗鼓的建立洞府,宣扬其名头,原来是为了吸引寻找他的人,所特意布置的疑阵。
只不过依着当下看来,这分魂幻像该是神智不高,恐怕问不出什么有关九脉罂的线索了。
于肃叹了口气,自觉此行扑空,已无收获时,却见那负手背立着的僵硬身影挥了挥袖,一卷玉石竹简出现在了于肃身前:
“兄台寻到此处,想来是花费了不少心思,我方才见兄台面对凡俗之人时都心存善意,想必兄台为人不差,该是守诺之人。
我有精脉上等炼宝法门一卷,这便赠于兄台,可否请兄台勿要毁去此处洞府?”
“是想留下这洞府,吸引其他寻找益安方士的人么?”
知晓了此地洞府的内情,于肃倒也弄清了这益安方士分魂的想法。
他探手将那卷玉石竹简摄到身前,正想打开好好看看,但总觉此景有些熟悉,稍稍回忆了一番,眉头微扬:
“这所谓的上等炼宝法门,不会是尊下遇见一个追踪来的方士,就复制一份送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