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水泽天色极好。
蓝天大日下,水泽群山间,许多高盛堡的族人都只需抬头看向高空,就能清晰看到悬在高空的人影。
唰、唰、唰!
越来越多的高家杯盏境方士从不同的山峰浮现,全都在往着最高的高家主峰汇聚而来。
微风吹过下方抬着头的形形色色身影,晌午时的热浪明明会叫人心生烦躁,然而此刻的高氏众人都只觉身心发寒。
当所有高氏子弟看到高空的诸多食碗境存在,以及高家食碗境三祖高凌云,就在向着他人拱手弯腰后。
便是再愚蠢的人,也知晓高家之内,定然是发生了不得的大事。
“金胖子是想将高家也拖下水,利用高家一起去对付汐渊坊。”
悬在山岳之上的于肃探出手去,搀扶起了面色悲痛的高凌云,视线越过高凌云,触及到了后方金胖子的肥脸。
看高凌云这般作态,恐怕是金胖子寻上了门,已经把高家老大几人身死的情况,全都与高凌云说了。
金胖子表情有些怪异,于肃则完全没有背离约定的尴尬,两人默契的没有开口,视线稍一交织就很快分开。
“难道...这也是大昏天的时运在引导?覆灭汐渊坊对我有好处,所以想让我一同去对付汐渊坊?”
念头划过脑海,于肃幽幽叹了口气,微不可查的朝金胖子扬了扬下巴,旋即先引着高凌云往下方落去。
待落到下方山岳的一处凉亭之中,神情恍惚的高凌云扶着石桌,艰难坐下。
“死了...吾兄死了......”
高凌云呆坐在石桌旁,宛如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半点没有食碗境大修的气概,口中一直重复着“吾兄死了”的话语。
于肃落座在侧,挥手间桌面上多了几坛美酒,自饮自酌起来。
若是换做从前的话,看到高凌云这般的软弱姿态,就算对方与自己算是朋友,于肃心头也会下意识有几分不耐。
毕竟家族中死了三位食碗境老祖,高凌云身为如今高家唯一的高阶战力,当下更该做的是安抚家族的方士,震慑下属的势力,万万不可露怯。
不过一路走来,于肃的心境较过往已大有不同,由此当下只静静坐在石桌旁,半个字眼也未曾多说,更未指责高凌云的软弱。
良久,
高凌云好似总算是回过神,于肃也恰时送上了一杯美酒。
高凌云颤抖着手,刚刚端起杯盏,之后又极快的放下。
“不...喝不得,高家...高家现在就是我做主了,兄长执掌高盛堡时从不喝酒......”
高凌云盯着手中杯盏发起了呆,说不清是悲伤还是愤怒。
“于兄!!”
突然,高凌云猛的直起了头!
“金凭财将我家兄长死亡的消息带与我听,他还说想要帮着我高家复仇,我不信这里头没有诈,我不信金凭财这些散修老魔会如此好心!”
好似在短短时间内,高凌云心性便成熟许多。
他不再求于肃帮着他去向汐渊坊复仇,而是哗啦一声站起了身,身影瞬间消失在了原地,看样子该是总算想起去安抚族人了。
“这便是世事逼人变吗?”
于肃放下手中杯盏,侧头往外看去,只见那高凌云已将高家所有方士都聚集在了一块,正在高声布置着什么。
高凌云的表现,与于肃想象中的场景有些不同。
他原以为高凌云只要听闻高家老大身死的消息,立刻会不顾一切直扑汐渊坊复仇,现在看来这高凌云倒是清楚了他如今身份的转变,也看出了几分金胖子的不安好心。
很快,高凌云再出现时,手中已经多了几枚竹简,他也朝着于肃深深拜下:
“于兄请看,此乃我高家宝库之名单,若是于兄有看得上的只管拿取!”
说话间,高凌云已将手中竹简哗啦展开,悬浮半空,诸多资源宝材就这般展现在于肃眼前,任由于肃挑选。
“纵使知晓那金凭财不安好心,可如今他们人多势众,如果是错过此次机会,我恐怕今生都难以亲手向袁家报弑兄之仇.......”
高凌云犹豫极了,下意识回头看向山岳之下,看向那些关注着凉亭的无数高家族人,自顾自呢喃道:
“高家过去的仇家不少,如今只有我一位食碗境坐镇,当下高家损失太大,按理来说正是收缩势力的蛰伏时候。
可兄长的仇,我也实在难以忍下,若是...若是我出了事,高家就拜托给于兄了。”
“高兄将高家托付给在下,如此的话,高家的后顾之忧解了,你也可以随金凭财几人去复仇?”
“这就拜托于兄了!”
高凌云不答,再次深深拜下,一双眸子赤红滴血。
于肃见得高凌云这般表现不由轻笑出声,暗道终还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听闻高家老大几人身死,高凌云知晓了他如今的责任,也有了挑起高家大梁的作态,内心深处的鲁莽却也没少。
不过高凌云虽鲁莽,但未必不是真性情的表现。
“不必如此。”于肃站起了身,眸子看向外界高空悬着的金胖子几人:
“我与那金凭财算是故交,高兄也不必两难。”
不待高凌云反应,于肃闪身消失在了原地,迎着天空之上的金胖子几人找去。
“哈,周...不对,应该是叫做于老弟。”
金胖子自然的打了个招呼,同时也向悬在他后方的数个食碗境方士介绍道:
“于老弟也是知晓汐渊坊诡异的人,都是同道,大家不必提防。”
“原来金胖子你早就派了人来高盛堡。”
“于兄,可还记得在黑山释魂时,你我也曾有过一面之缘?”
金胖子身后几人迎上来前,于肃也摘下兜帽,一一含笑回应,场面颇为和谐。
直到邀了金胖子单独遁到下方群山竹林之中,金胖子这才变了脸,冷哼出声,先声夺人:
“哼!于老弟做事也太不地道了吧?亏金某还四处汇聚人手,想和于老弟一同干票大的,甚至连炉壶境都找了两位来!
你倒好,口信也不留,直接失踪,害的金某都以为你是被袁家里头的法主捉了去!”
“唉,金兄莫急嘛。”
“急?我有什么可急的?不过于老弟来高盛堡躲着,这高盛堡又在汐渊坊边上,怕是...于老弟想当黄雀吧?!”
短短言语间,金胖子不仅先声夺人,面上也已经挂了几分寒意。
竹林中的气氛,也随之冰冷了几分。
于肃微微皱起了眉,他虽然有些理亏,但到底也没透露汐渊坊之事,不算完全的背信弃义。
这金胖子向来善于世故,就算心头暗自有了间隙,也不该会将场面直接闹得这么僵。
念头至此,于肃反而来了兴趣,抱着手不再多言,直勾勾看着面前的一张肥脸,还以针锋相对的作态。
两人只短短对峙了几息时间,金胖子忽的话风一转,摆了摆手:
“唉,算了算了,谁让金某早已把于老弟视为真朋友呢?不过于老弟也算是言而无信了一回,此次也算是于老弟欠我一次了啊!”
“于某亦是将金兄当做挚友对待的。”
于肃不咸不淡的回了句,看着金胖子下意识挪开眼神,故作大度的心虚模样,心头反而有些嘀咕起来。
这金胖子好似故意做戏,都只为了那句自己“欠他一次”的人情债。
于肃想不通这金胖子为何心虚,不过也趁机问出了他找上高家的原因。
“所以说嘛,于老弟咱们这缘分可着实不浅!”
金胖子哈哈大笑,完全没有隐瞒的意思,将前后种种缘由一一道出。
这金胖子确实人脉颇广,不仅召集了十个知根知底的食碗境方士,甚至还寻来了两尊真正的炉壶境存在。
这般战力加上大昏天对上层存在的压制,已然有了几分把握对付袁家。
不过金胖子等众一番合计之下,还是打算在攻杀袁家之前,先尽力消耗袁家的实力。
“所以把高家拉入局中,就是为了让高老三顶着高家的名头去寻汐渊坊的麻烦,在攻杀袁家之前将袁家的方士骗出来一些,尽力剪除袁家力量?”
“然也!我算是看出来了,于老弟与那高家老三关系不错,于老弟也可放心,此计该是不会让高家老三陷入危机。
高家老三骄躁名声在外,家中兄长在埋伏袁家的路上消失,这高老三带人去汐渊坊地界,闹出些风风雨雨的也不奇怪,袁家必定会先派方士围剿高家,不会贸然请动那位法主。
只需引出了袁家的部分方士,自有我们应对。”
“如此就好。”
于肃面色缓和,心头冷笑。
金胖子不是什么善人,其原本恐怕就是想让高家去探路,想利用高凌云当替死鬼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