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挑了半袋米、一包盐,递上一张壹圆纸钞。
掌柜接过,看了看,丢进钱匣,找给他两角纸钞。
交易完成,王大力感到了方便。
他又想起主管说的,如果钱留在账上,范氏票号还能按月结算利息?
这些年京师的小偷小摸多了,入室盗窃也不少,家中藏着银元总是觉得不踏实。
要不回去和婆娘商量下,将家里多余的银元也存入票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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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范氏票号不断发行纸币的同时,
倭银公司内。
倭银公司董事长李文全正在头痛。
这一次国债认购和纸钞发行,倭银公司承担了最大的一块。
过半国债都是倭银公司认购的。
因此倭银公司也拿到了一半的纸钞。
如何将这些纸钞流通出去,成了李文全心中最大的难题。
倭银公司不像是范氏票号,在京师有诸多分号,倭银公司的票号主要集中在沿海的城市,因为他们主要是做贸易结算的,而不是范氏那样,早早就进军京师民间市场了。
范氏的招数,倭银公司就没办法效法。
就在李文全苦恼的时候,李长顺求见。
李长顺,是倭银公司派驻在堺港的全权经理,后来吞并石见银山的时候,李长顺也起到了关键作用,获得了公司内一致嘉奖。
李长顺是返回京师述职汇报的。
李文全立刻让李长顺进来。
李长顺进来后,就见到了李文全紧蹙的眉头。
李长顺倒吸一口气。
这是个机会!
他已经是堺港的全权代表了,在倭银公司是一方诸侯了。
接下来要调回总部,就需要得到李文全的全力支持。
李长顺开门见山说道:
“董事长正在为纸钞发行烦心吧?”
李文全点头。
李长顺立刻说道:
“董事长,属下有一策。”
李文全示意他继续。
“倭国市场,是我们控制最深的海外之地。”
“石见银山在我们手里,对倭贸易的结算七成经过我们倭银公司的票号,堺港更是我们说了算。”
李长顺顿了顿:“既如此,何不先在倭国推行新钞?”
“先在倭国推行?”李文全眉头微皱。
“对。范氏的法子,靠让利和便利吸引,是好,但见效慢,且只在国内。我们不一样,我们在倭国有强制力。”
李长顺将一份草拟的章程放到李文全面前。
“很简单,三步走。”
“第一步,在堺港及我们控制的主要贸易口岸,发布告示。”
“凡与我倭银公司、及其关联大明商号进行贸易结算,一律只接受两种方式,我司发行的新钞,或是我司票号的汇票。现银交易,概不受理。”
李文全点头,这似乎是可行的?
大明已经强制堺港商人接受了银元,如今银元已经是堺港的通用货币了。
似乎再让堺港商人接受纸钞也行?
反正都是货币嘛。
但是李文全还是问道:
“堺港商人不同意怎么办?”
李长顺语气冷硬说道:“由不得他们不答应。”
“石见银山的白银产出,我们说了算。”
“对倭主要出口的大宗货物——生丝、棉布、瓷器、铁器,货源大半捏在我们和大明几家大海商手里。”
“他们要参与对倭贸易,就必须按我们的规矩来。”
李文全点头,示意李长顺继续下去。
“第二步,”李长顺继续,“堺港的钱庄,开设兑换窗口。倭商可用白银、金判、甚至是他们自己那烂铜钱,按我们定的牌价兑换成新钞。兑换比例,则由我司核定。”
李文全坐直身体,他立刻明白了其中分量。
“第三步,”
李长顺说道:“堺港的市舶司,商税司,也同意商人用纸币交税。”
李长顺补充说道:“不止是堺港,凡与我们有大宗贸易往来的倭国港口、城下町,逐步推行此制。”
“倭国商人之间要交易这些紧俏货,也自然会开始用新钞计价结算,否则他们连价格都看不懂,谈何买卖?”
“倭国朝廷和各地大名会反对。”李文全指出阻力。
李长顺分析说道:
“他们肯定会反对。”
“但是我大明水师在,这些倭国大名拿什么反对?”
“董事长,其实属下以为,倭人更容易接受纸币。”
李文全问道:
“这是为何?”
李长顺说道:
“其实很早以前,倭人就用大明铜币来交易了,现在倭人也完全接受了银元贸易。”
“我们的新钞以国债和银元为信用基础,信用比他们滥发的劣质金银判强得多。”
“倭国商人自己会算账,拿不稳定的金银判,还是拿能稳定兑银元、甚至能直接在大明买东西的新钞?”
“倭人就是慕强的,其实只要纸钞在大明推广开,倭人自然也会使用,属下只不过是提前了这个过程。”
最后,李长顺说道:
“董事长,其实强令倭人使用新钞,还有一个最大的好处。”
“钱,乃是一国命脉,倭人如果通行纸币,则等于将倭国的库存白银都送到大明,纸钞发行都操之于朝廷之手,日后倭人还能跳出我大明掌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