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名者是一个人没有!
沈一贯坐在译书局空荡荡的值房里,脸色不太好看。
他又派人去国子监再贴一次告示,又等了五天,新增报名还是零。
这下子沈一贯坐不住了,他再次派人向苏泽求助。
苏泽此时也疑惑,这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还有自己不是花了200点威望来解决问题呢?系统你人呢?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叫做武定邦的下属求见。
武定邦在考功司工作,是一名吏部主事,他曾经在礼部负责过学政工作。
武定邦声称自己知道问题所在,求见苏泽表示自己能够解决译书局报名人数不足的问题。
苏泽把武定邦叫来问话。
见到苏泽,武定邦有些紧张,但是他还是说道:
“部堂,译书局的事,下官以为问题在挂靠衙门。”
苏泽抬眼:“仔细说。”
“鸿胪寺管外务,外务关联海外殖拓。林景旸前例在先,监生们怕学了番语,便被调去海外。”武定邦顿了顿,“不是译书局不好,是这牌子让人不敢沾边。”
“为何?“
“鸿胪寺管外务。外务——归杨阁老。”
苏泽愣了一下。
“部堂还记得林景旸吗?工科给事中,因为弹劾村公所的事,被杨阁老一道公文送去了澳洲。“
“如今译书局挂在鸿胪寺下面,鸿胪寺管的是藩属和外邦事务,和杨阁老的海外殖拓衙门只隔了一层纸。报了这个名,哪天译书局译出一本什么书来,杨阁老说'此人通晓外务,可堪大用',那下一班船就跟着林景旸去澳洲了。“
“国子监的生员们私下都在说一句话:宁可在县衙当个九品未入流的小官,也不去学什么番邦话。学了番邦话,早晚要出洋。“
苏泽听完,没有说话。
他想起了模拟结果里那个30%的支持率。原来系统已经给出了答案,30%的支持不高,但是表示也是有人感兴趣的,之所以没人报名,是因为不敢报名!
原因知道了,那就要解决了。
苏泽问武定邦:“那武主事说说,此事该怎么办?”
武定邦立刻说道:“部堂,译书局本身没错。错的是把译书局放在了鸿胪寺下面。只要换个地方挂靠,让报名的人知道学了外务不会被派去海外,自然有人来。”
苏泽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他抱着考较的心理问道:“挂哪里合适?”
武定邦立刻说道:“翰林院。”
武定邦怕苏泽不理解,连忙说道:
“挂在翰林院的理由有三。”
“其一,翰林院是清贵之地,从来不管海外实务,挂在那里不会让人联想到杨阁老。”
“其二,翰林院掌制诰、修国史,本来就养着一批读书人,译书局放在翰林院下面,看起来像是“修书“而非“办外务“。”
“其三,翰林院学士历来受人敬重,监生进了译书局,说出去是“在翰林院读书”,而不是“在鸿胪寺学番话”,面子上好听得多。
苏泽略一沉吟:“章程不变,只换隶属?”
“正是。招牌一换,人心自安。”
苏泽点头:“你去拟个条陈。”
苏泽听完,满意地点头。
一个译书局,放在鸿胪寺没人报名,放到翰林院就有人抢着来。做的是一样的事,换块招牌就变了。
苏泽倒是没有批评这种心态,因为他自己也是从官场一步步走上来的,他知道一块招牌意味着什么。
他重新写了一道奏疏:《请改译书局隶翰林院疏》。内容很简单:译书局原设鸿胪寺,现因便于调用修书人才,改隶翰林院,原定章程不变。
奏疏递进去,内阁当天就批了,翰林院本来就是修书译书的地方,这事合情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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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书局改挂翰林院下的消息传出国子监的当天下午,沈一贯的消息又到了。
这回是喜报,改隶翰林院的消息贴出去不到两个时辰,鸿胪寺就有十几个人来打听。
第二天正式报名,一天之内收了三十七人,第三天更是直接破百。
果然是这个原因,苏泽也有些哭笑不得。
想到京师有关杨阁老的离谱传言,竟然到了译书局挂名其下,就没人敢报名的地步!
杨阁老恐怖如斯!
只不过武定邦能猜到学生们的心思,却没猜到其他同僚的想法。
苏泽更易奏疏这件事,杨思忠很快就猜到了是有人帮着苏泽出主意。
他是前任吏部尚书,在吏部影响力巨大。
很快,武定邦帮着苏泽出的主意,风就吹到了杨思忠的耳朵里。
好啊!
杨阁老行文吏部,称“满剌加涉及澳洲殖拓贵族事务,需要朝廷监督核查,请吏部派员完善程序”。
杨思忠亲自点将,以武定邦“历年考绩俱优,尤明制度”为由,提请升任其为满剌加开拓事务官,正五品。
调令经内阁票拟、御批用印,程序严整,理由堂皇。
苏泽在吏部值房见到文书,沉默片刻,五品官内阁可以经过中书门下五房除授,这是他当年的改革,如今只能“照准”。
武定邦赴任前一日至苏泽处辞行,面色发苦,却不敢再多言。
苏泽将调令副本递还,安慰他说道:“满剌加开拓事务官亦是紧要职位。你好生做事,三年任期届满,或可调回。”
没办法,杨思忠用人的水平朝野皆知,他既然能看中武定邦,那自己再不放人也显得小气,更不要说杨思忠帮着自己解决了那么多的问题。
而武定邦也知道,被杨阁老盯上,就是逃了这次还有下次,自己这海外是去定了,他也认命地答应下来。
武定邦躬身退出,踏出吏部时回头望了一眼廊柱。
他心中对苏泽的安慰十分悲观,至今被杨思忠派去海外的官员,还无一能够返回大明。
自己去往满剌加,怕是很长时间难有归明之日。
他想到自己自以为聪明,献计解决了译书局的问题,向译书局的学子们保证不会外派他们,自己却被朝廷外派,去了满剌加负责澳洲拓殖贵族的职位授予事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