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味着大明的战舰可以披上铁甲,不惧任何敌人的炮火!
这个实验如果真的能成功,这就和步兵披上铠甲一样,这是水师史上的革命!
陶观却比众人冷静得多。他走到水缸前,蹲下身子,仔细看着那块锌板的腐蚀情况,问道:
“张大匠,这实验只做了十天,只能说明短期有效。若是长期呢?半年?一年?三年?”
“海水中的盐分、温度、洋流、生物附着,都会影响腐蚀的速度。而且,铁甲船在海上是常年航行的,锌板要多久更换一次?更换的间隔和成本能否承受?”
张毕显然早有准备:“陶学士问得好。下官已经设计了下一步的实验方案:准备三条铁板,分别涂上不同的防锈材料,再连接锌板,长期浸泡在海水之中,每旬记录一次变化。”
“同时,下官还打算在直沽造船厂找一艘废弃的木船,在船壳上安装实验锌板,下水实际测试,看看真实航海条件下的效果。”
直沽造船厂,就是范氏收购的造船厂,他们接受了镇海伯张敬修的委托,开发铁甲船。
陶观听完,微微点头:“这样便稳妥了。”
李伟却已经按捺不住:“还等什么实验?赶紧报给工部!让镇海伯也知道这个好消息!”
“会长且慢。”苏泽终于开口了。
众人目光都转向他。
苏泽站起身来,走到水缸前,看着那块被腐蚀的锌板,缓缓道:“张毕学士的这个发现,其意义远不止于铁甲船的防锈。”
他环视众人,继续说道:“诸位想想,这个道理既然可以用于船壳防锈,那是不是也可以用于其他场合?”
“比如水下的铁桩、铸铁的管道、沿海的炮台、桥梁的基础,凡是钢铁长期浸泡在海水中或埋在湿润土壤中的地方,都可以用这个办法来防锈。”
张毕闻言,眼睛一亮:“苏尚书的意思是,这个方法的用处,不限于铁甲船?”
“正是。”苏泽点点头,“这是材料保护的一项根本性突破。其价值,不亚于当年发现焦炭炼钢。”
苏泽又说道:“不过,陶学士说的也有道理。实验要做实,时间要够长,数据要够细。”
“只有经得起时间检验的成果,才能真正投入使用。张大匠,你刚才说要在直沽造船厂做实际测试。”
“这件事可以和总参谋部申请,从水师的费用中调拨一些,作为实验经费。”
以苏泽在总参谋部中的影响力,这几乎确定了可以拿到拨款了。
张毕大喜道:“多谢苏尚书!”
李伟这时候插嘴道:“那个,苏尚书,老夫有个主意。”
“会长请讲。”
“这锌板防锈的法子,既然是从安南铜柱那边得来的启发,不如就叫‘铜柱法’如何?”
李伟摸着下巴的胡须:“一来纪念马伏波的功业,二来也显得咱们实学会的成果,是从先贤身上学来的。”
苏泽微微一笑。
没想到这位武清伯,当了几年会长,倒是圆滑了很多。
这“铜柱法”的名头一打出去,既有典故可依,又符合实学“师古而不泥古”的精神,确实是好名字。
“会长说的是。”苏泽道。
众人也都点头称善。
黄骥这时候又开口了:“张大匠,你这实验,让本官想到了另一件事。”
张毕拱手:“黄学士请讲。”
黄骥指了指水缸:“这个法子既然能解决铁板防锈的问题,那船底藤壶的问题,能不能也用这个法子解决?”
黄骥这个问题,是经历过长期远航的人才知道的。
藤壶,是远洋航船最头疼的问题。这些小小的甲壳动物附着在船底,随着航行时间的增长,会密密麻麻长满整个船底,增加船体的阻力和重量,严重拖慢航速。
一艘船出海半年,船底若是长满了藤壶,航速至少要下降三成。
而且清理藤壶极为困难,需要在干船坞中将船拖出水面,用刮刀、火烤甚至凿子才能清除干净。
张毕听了,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他缓缓道:
“黄学士这个问题,直沽造船厂也反馈过,下官也想过。藤壶附着在船底,靠的是它们分泌的一种胶状物质,牢牢粘在船壳上。”
“传统木船使用桐油和漆来减少附着,但效果有限。如果用铁板做船底的话?”
说到这里,张毕停下来,怎么话题转到了江南造船厂的铁船方案上了?
这时候,苏泽突然说道:
“铁板不行。”
苏泽回忆了一下前世的防藤壶方案,铁船同样需要清理藤壶。
历史上,在防藤壶的油漆出现之前,最好的办法是铜板。
苏泽说道:
“试试铜板。”
“铜板?”
众人皱眉。
随着大明的钢铁厂增多,钢铁的价格越来越低。
但是铜不一样。
铜钱依然是民间流通的货币,铜的价格还是很高。
苏泽说道:
“铜药能治虫,李会长,陶学士,你们都是知道的吧?”
两人点头。
硫酸铜作为一种最无害也是最广谱的农药,已经开始在京畿的一些农庄中使用了。
李伟不愿意承认,但这是英国公张溶的发现。
英国公在河西推广葡萄种植,他偶然发现了用硫酸铜和熟石灰混合,可以对付葡萄常见的霜霉病,然后这个药剂就推广开了。
李时珍学士的说法,铜可以杀死细小的微生物。
苏泽反问道:“所以铜是不是也能杀死藤壶?抑制藤壶的繁殖?”
张毕立刻说道:
“我这就去试验!”
苏泽接着说道:
“还要和防锈实验结合起来,若是船底蒙铜板,那也需要防锈的,否则很快就会被海水腐蚀。”
张毕连连点头说道:
“对对对!两个实验要一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