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声低喝,那道汇聚了整座内景洞天之力的印记骤然爆发,一道无形的波纹自洞天本源中荡开,穿透那层隔绝两界的屏障,向着未知的远方遁去。
波纹荡出的瞬间,他只觉得体内气血翻涌如沸,周身九彩光环剧烈震颤,一口殷红的血液自嘴角溢出。
如此一击,几乎耗尽了他三成的精血、真元之力!
但黎泾一时间顾不上这些,只是死死盯着那缕印记,感知着它的变化。
紧接着,在那波纹荡出之后,玄澈性命印记之上的劫云旋即渐渐平息,青光缓缓散去,那缕印记也不再剧烈震颤,恢了平静。
但却出现了变化!
原本隔着一方天地屏障,黎泾也能感知到玄澈的大概气息,但是如今已是感知不到玄澈的气息了!
所幸,那一缕性命印记还在,便是说明玄澈如今还活着,性命犹存,只是黎泾与玄澈之间的联系,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断,再也感知不到分毫。
见此一幕,黎泾沉默良久,缓缓收回心神:“隔着一方天地,我作为本尊便是只能如此了……”
玄澈这具分身,乃是他亲手炼制的第二身,与他同源而生,性命相连。
虽是分身,却有自己的意志,自己之上君道途,黎泾更是从未将玄澈当作工具,而是当作另一个自己,一个可以替他行走于外界天地、替他探寻前路的同伴。
此番若是玄澈真的身死道消,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一具分身,缺失了外界天地的讯息根基,更是失去了一位自己血脉相连的至亲!
“待我破开这天地枷锁,便来寻你!”
念及至此,黎泾擦去嘴角的血迹,感知着天地之中庞然的枷锁封存之力后,继续以心神温养那四面阵旗与真源道符。
……
不知过了多久,玄澈缓缓睁开双眼。
入目是一片苍茫的白色,冰霜覆盖的山谷,冰晶凝结的岩壁,寒气弥漫的天空。
而他躺在一处雪地之中,四周是嶙峋的冰柱,头顶是高悬的冰崖,阳光透过冰层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刺得他双眼发痛。
玄澈挣扎着坐起身,浑身上下如同碎裂的瓷器一般,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那些裂纹深处,有淡淡的青芒流转,那是青墟真人神通留下的道伤,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着他的血肉与真元。
而他身上那件法袍早已破碎,只剩几缕布条挂在身上,露出内里惨白的肌肤,体内的血气几近干涸,周身窍穴之中,真元更是所剩无几。
随即,玄澈试着运转真元,却发现大多数窍穴都已干涸,只有寥寥数十处窍穴中还残存着一丝微弱的真元。
除此之外,他的法识也因遭受重创,只能探出方圆一里之地,至于再远便是一片模糊。
自玄澈出世以来,如今便是最为糟糕的时候。
“这是?”
就在此时,玄澈艰难地抬起手摸了摸胸口,只见有三枚传讯玉符还在,正是甲訾、翎霓、芒岭塞入他怀中的。
其中信息被他一眼阅尽,旋即沉默良久。
甲訾、翎霓、芒岭……玉锋大统领、凛川妖王、焚空妖王……还有那些诸位妖王、那些并肩作战的妖兵们……数万妖族大军,尽数葬身于岸西州以西。
而他,则是此战唯一的活口……
玄澈闭上眼,沉默了很久。
“呼,呼!”
冰谷之中,只有风声呜咽,只有冰晶碎裂的声响,玄澈只是静静地躺着,任凭那股悲痛在心中翻涌,又被他一点一点压下去。
“此仇,我记下了。”他睁开眼,眸光平静如水,嗓音沙哑,“他日我若证得上君,必踏平东绸诸宗,以血还血。”
这是他立下的道誓,此话一出口,便如烙印般刻在他心神深处,此生不忘。
而后,玄澈深吸一口气,便开始检视自己的状态。
周身窍穴之中真元几近枯竭,半数窍穴被那道伤侵蚀得破裂不堪,血脉深处的本源之力消耗殆尽,那团炽热的金芒已经黯淡无光。
而那道伤如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着他的生机,若不及时驱除,恐怕撑不过数月。
但所谓祸福相依,在青墟真人那毁天灭地的神通杀招压迫下,那团血脉深处的金芒终于彻底觉醒。
而这,便是第五道“真血”箴言的虚影,此刻正悬于他心神深处。
那虚影已不是模糊的雏形,而是轮廓清晰、道韵流转,只待他伤势痊愈,便可着手凝聚最后一道箴言,证得上君。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此番九死一生,却让他提前窥见了上君的门槛。
但眼下,他必须先活下去,念及至此,他当即准备走出这片谷地。
……
正行之间,他忽然停下脚步。
法识探出,触及谷口之外:
只见两道身影正朝着谷口走来,那是一高一矮两个少年,裹着灰褐色的兽皮衣裳,衣裳虽旧却缝补得整整齐齐。
高个少年约莫十八九岁,面容黝黑,眉目粗犷,腰间别着一把石刀,肩上扛着一头死去的霜狼。
那霜狼周身萦绕的气息不过一境而已,皮毛灰白,体型瘦小,显然不是什么值钱的猎物,矮个少年约莫十五六岁,面容与高个少年有几分相似,手里握着一柄石矛,矛尖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两人的领口和袖口处,都绣着简陋的纹饰,那纹饰线条粗犷,像是一把石矛。
“阿兄,这头霜狼的皮毛真厚实,拿到集上能换不少盐巴吧?”矮个少年语气兴奋,脚步轻快。
“嗯,省着点用,够咱们吃两个月了。”高个少年沉稳些,四下张望了一眼,“快走,天快黑了,这谷里常有更强的妖兽出没,并不安全。”
两人说着话,脚步声越来越近。
玄澈收回法识,心中已有计较。
这两个少年修为低微,不过一二境,衣着简陋,猎一头一境霜狼都要欣喜半日,显然是附近小部落的猎手。
他如今重伤在身,需要一处安全的地方疗伤,最好的办法,便是跟着他们回部落。
不过一瞬之间,玄澈便是计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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