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紫云真人心中自有他的一番盘算,灵墟宗本就苦三宗久矣,加上此前青元真人必然与灵虚真人有过约定。
眼下他直接挑明,若是能让灵墟宗跟青墟道宫之间生出隙端,他紫斗剑宗便可从中取利。
灵墟宗失了道子,未来崛起无望,若再失了青墟道宫的信任,日后在西海新洲便只能仰人鼻息,一州之地?能保下半州便是他紫斗剑宗的无能!
见此一幕,青元真人面色不变,正要开口。
却听灵虚真人淡淡道:“一州之地足矣,我灵墟宗小门小户,能得一州已是万幸,紫云道友不必替我操心。”
他语气平静,没有半分不甘,倒像是真心实意,说完这句话,他垂下头颅,再无言语。
如此一幕反倒叫紫云真人一愣,讪讪地收回目光,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当真没想到灵虚真人会这么干脆地认怂,心中暗暗可惜。
除此之外,元苍真人亦无异议。
至于如赤松真人、翠微山宗主等小宗宗主见四宗已定,纷纷起身表态,愿奉青元真人为盟主,遵从疆域划分。
一时之间,殿内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宴至深夜,众人尽欢而散。
青元真人独坐殿中,待众人散去,方才起身,向着后山禁地走去。
禁地之中,青墟真人盘坐于蒲团之上。
此时他一头黑发已是白了大半,面容也多了几分憔悴,周身气息虽依旧浩瀚,却已不如之前那般深不可测。
此前一战,虽是一式神通定鼎大局,但亦是耗费了他大半生机。
如今他的寿元,已是不足数月之久,若是不然,青墟真人的外表也不会如此迅疾的衰老。
“师尊。”
青元真人跪伏于地,声音沙哑。
“元儿来了……”青墟真人睁开眼,浑浊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欣慰,而后抬手,示意青元真人起身,继而道:“如今我时日无多,且去唤你师弟师妹来,我有遗命传下……”
“师尊!”青元真人一惊,旋即双眼微红。
何谓“遗命”?顾名思义便是将死时的言语,这词从师尊青墟真人口中说出,顿时冲散了青元真人此前于会盟之中的豪情。
“我本就寿元无多,元儿早已知晓才对。”
青墟真人却是面色含笑,毫无悲怆之意,又道:“此番我联军为求速胜,我不顾你等劝阻,强行出手,连克玄溟妖族十州疆界,于我看来,着实大赚!元儿自当欣喜才是。”
“都是我等无用……”青元真人眼中含泪,磕头拜倒道。
“莫要再作小女儿姿态!此番我先造西海新洲,后有手段保全道宫无虞……百年寿元于我何加焉?倒是你等三人,确实让我担心,便由此遗命。”
“若是你谨遵我之教诲,纵我在九泉之下亦能含笑……”
如此话音落下,青元真人双手拭去满面泪水,恭敬而去。
……
不多时,青霄、青岚、青元三人联袂而至,跪伏于地,青霄满脸络腮胡子,眼眶通红;青岚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皆是一副悲伤模样,显然便是在来的路上就已知晓此乃师尊遗命。
青墟真人望着这三个弟子,沉默良久。
他修行万余年,收徒无数,真正得他真传的,只有眼前这三人,而他们三者之间性子又大为不同:青元沉稳,青霄勇猛,青岚细致,各有所长,各有所短。
青墟真人此番若是坐化,日后这青墟道宫便要靠他们撑起来了。
念及至此,他一个个看过去,开口道:“为师时日无多了,临别之前,有几句话,要嘱咐你们。”
三人闻言,皆是浑身一震,身躯颤抖。
见此一幕,青墟真人缓缓一笑,而后望向青元真人,缓缓道:“元儿,你最像我……你虽心思缜密,城府深沉,善于谋划,但你重智轻力,太过依赖算计……你要记住,这世间,有些事不是算计就能解决的。唯有实力,方才是根本。日后为师坐化,青墟道宫就由你主持大局。”
“守成要比创立基业更难,切记勿要贪功冒进,稳扎稳打,方能保道宫万世基业传承,你可记下了?”
“徒儿……记下了!”
此后,青墟真人又望向青霄真人,叹道:“霄儿,你天资最高,修行最快……但你太重力量,不重智谋。所谓修行之道,不是一味苦修就能成的,你平日要多听你师兄的意见,遇事多思量,不可莽撞,你可记下了?”
“徒儿知晓!”
最后,青墟真人望向青岚真人,目光柔和了几分:“岚儿,你是女修,修行不易……我知你心思细腻,做事周全,但你顾虑太多,总是依赖你两位师兄……但你还要记住,修行之路,终究要自己走。若有一日,你两位师兄不在了,你也要能扛起青墟道宫的大旗,你可记下了?”
“徒儿明白……”
……
如此一番遗命言罢,三人伏地叩首,皆是泣不成声。
就在这时,青墟真人忽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青元真人,又道:
“为师昔年乃有一位故友,出自东域乾元道宫,号为元辰真人。年轻时,我曾与他一同游历,号为‘青元双璧’,一路闯荡数百年,同生共死,情谊深厚。此前为师已是传讯于他,请他出任西海新洲的行走,若我所料不差,他必会应下。”
“这枚玉简中,正是为师与他的约定,待为师坐化后,你持此玉简去见他,他自会照拂道宫。”
言罢,青墟真人忽地想起什么一般,笑道:“元儿,此番西海新洲的疆域划分,为师看了,做得很好……紫斗、朝天、灵墟三宗,各有所得,不会生怨,那些小宗,也给足了甜头,不会生乱。”
“但你也要记住,人心难测,今日他们奉你为盟主,明日便可能翻脸不认人,你要时刻警惕,不可松懈。”
青元真人接过玉简,双手颤抖:“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见此一幕,青墟真人点了点头,目光在三人脸上缓缓扫过,微微一笑:“为师此生,最大的幸事,便是收了你们三个弟子,此后道宫交给你们,为师也能放心了……”
话音落下,还不待三人言语,便是见得青墟真人闭上双眼,一脸疲惫地摆了摆手:
“去吧,让为师自己走完这最后一程……”
三人伏地叩首,一拜、二拜、三拜,出得洞府之外,再又齐齐跪下,直至天光晨曦微起,方才起身,一步三回头般地退出禁地。
……
数日后,青墟真人坐化的消息秘而不发。
青元真人对外宣称老祖闭关,以此震慑诸宗,而西海新洲的疆域划分,已随着四宗盟约传遍东绸及相邻十余州,至于天枢、天璇、天玑、天权……八郡之名,自此载入东域修行界的版图!
……
乾元道宫建于东域腹地一座巍峨仙山之上,山势绵延十万里,主峰直入云霄,隐没于云海之中。
山中宫阙林立,殿宇连绵,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每一座殿宇之上都有灵光流转,与山间灵脉相呼应。
抬眼望去,尽是仙家盛景,便是这般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