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霜蹄部落的圣灵雪羽鹰则是立在营地最高处的木架上,双翅收拢,偶尔振一振翅,便有雪花簌簌抖落。
就在这时,石铁忽然开口,朝东边努了努嘴:“阿爹,冰牙部落的人扎营在咱们东边。”
石烽抬头看了一眼,没有接话。
冰牙部落与石斧部落世代不合,两家为了几处猎场争了上百年,这次都来了,碰上是迟早的事,他低头继续磨斧头,磨得比石铁还仔细,每磨几下就要举起来对着光看一看刃口。
巫麻大长老坐在帐篷最里面,怀里揣着那只陶罐,闭着眼一言不发,罐内的两只本命蛊虫这几日躁动不安,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不敢大意,日夜以气血温养。
约莫过了一顿饭的工夫,帐篷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石铁探头一看,七八个人正朝这边走来,为首的是个身形粗壮的中年汉子,披着杂色熊皮大氅,腰间挂着一柄精铁战斧,斧背上嵌着一块青金石,在火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在他身后跟着一个少年,约莫十六七岁,身形精瘦,目光落在石斧部落的帐篷上,带着几分审视。
而于远处的一块巨石上,伏着一头丈许长的冰蓝蝎子。
那蝎子通体冰蓝,甲壳上有暗色的纹路,尾钩高高翘起,钩尖泛着一抹玄光,几个冰牙部落的战士守在巨石下方,每隔一段时间便将新鲜的兽肉放在石面上,然后退后几步,垂手而立。
那蝎子吃东西很慢,先用螯肢将肉撕开,再慢慢送入口中,吃完后便一动不动地伏着,复眼半阖,这蝎子是冰牙部落供奉了数百年的圣灵,实力接近三境,在这霜风原也是有些名气的。
那为首的中年汉子,正是冰牙部落首领呼延烈。
只见他走到近前,上下打量了一眼石斧部落的帐篷,目光落在石烽腰间空荡荡的位置,咧嘴一笑:“石烽,你们石斧部落也来了?雪鬃部落召集,不来不行,我懂……可你们就这点人,那把破石斧也不带来,是怕丢人还是怕折了?”
话音落下,他身后那几个汉子哄笑起来。
反观石斧部族这一边,石铁攥紧拳头,正要开口,石烽按住他的肩膀,微微摇头,示意他先不要说话。
呼延烈见石斧部落无人应答,又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扫过帐篷前那几柄普通的石斧,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蔑:“怎么,不说话?也是,你们石斧部落就靠着那把破石斧撑门面,如今连破石斧都没带来,拿这些破烂玩意儿充数,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身后那少年也跟着嗤笑一声,指了指远处巨石上的冰牙蝎:“石烽叔,你们石斧部落那把石斧,供奉了几百年,生出什么来了?一柄破石斧,也配叫图腾?”
听到这里,石铁再也忍不住,冷声道:“我们石斧部落的石斧,虽然不会动,可它跟着先祖在这片雪原上扎下了根,石斧在,石斧部落就在,就算比不上你们的圣灵,也不是你可以侮辱的!”
呼延烈哈哈大笑起来,最后望向石铁,冷冷道:
“小子,嘴皮子倒是利索……只可惜,光嘴皮子利索没用,眼下你们石斧部落连个像样的图腾都没有,那把破石斧,供奉了几百年也还是块石头,等进了山,看你们拿什么猎妖兽……莫要被——”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何人在此喧闹!”
众人扭头,只见雪鬃部落那位白发长老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负手而立,面色冷峻,其腰间挂着冰晶令牌,那是雪鬃部落长老的信物。
只见他目光扫过两拨人,没有半分好脸色,呵斥道:
“大战在即,还有心思在这里斗嘴?石斧部落、冰牙部落两部首领看管不严,扰乱军心,各领十鞭,长长记性!”
呼延烈面色一变,连忙躬身:“长老,是他们先……”
那老者根本不听他解释,抬手一鞭挥出。
“啪!”
鞭劲裹挟着凛冽的寒气呼啸而至,正中呼延烈胸口,呼延烈闷哼一声,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滑了丈许远才停住,口中鲜血狂喷。
那少年大惊,连忙跑过去扶他。
“再多说一个字,再加十鞭。”老者先是对着那已然昏迷的呼延烈说道,随后目光转向石烽,“你可服气?”
“服气。”
石烽点了点头,并未辩解。
下一刻!
“唰!”
他避无可避,硬生生受了一鞭,片刻间只感觉那鞭劲如巨石撞胸,五脏六腑都在翻涌,一口血涌上喉头,被他强忍着咽了回去,面色苍白如纸。
石铁大惊,连忙扶住他:“阿爹!”
老者扫了众人一眼,冷冷道:“明日进山,谁敢拖后腿,休怪我不讲情面。”
说完,当即转身离去。
而于此时,呼延烈已被人搀扶着站起来,胸口剧痛,狠狠地瞪了一眼石烽,便灰溜溜地带着人走了,而那少年同样回头看了一眼,眼中满是恼怒,却不敢多说什么。
待此间插曲了结。
石铁扶着石烽回到帐篷里,巫麻大长老睁开眼,从怀里摸出一只小陶罐,倒出几滴绿色的汁液涂在石烽胸口,这是他豢养的一境本命蛊虫‘寒蟾’,其效用是借助背部分泌的汁液疗愈伤势。
“铁儿你过来……”
石烽摆了摆手,示意石铁坐下,继而道:“今日你认为你可有错?”
石铁低着头,他想起刚才那少年得意的样子,想起呼延烈看他们时那种不屑的眼神,便是当即想要挺起胸膛说自己无错!
但转念看见阿爹的伤势,以及雪鬃部落长老那一鞭子打在阿爹胸口时那沉闷的声响,张了张嘴,有些愧疚:
“阿爹,我刚才……”
“你并没有错。”
石烽却是直接肯定了他,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赞许:“方才你说的非常好,咱们石斧部落虽然没有真正的圣灵,但也不会任人欺负!你可没丢石斧部落的脸,自然无错!”
言罢,他似想起了什么一般,又叮嘱道:“不过在这营地里,规矩是雪鬃他们三大部落定的,你方才说的都对,可那位长老不管谁对谁错,他只看谁在闹事,在这地方,理不是最重要的,规矩才是,你得记住这一点……”
石铁怔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石烽又道:“当然,光嘴上厉害不算本事,等回去后,你可要好好跟着先生练,把本事练到身上,比什么都强……”
听得此言,石铁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
“阿爹放心,我一定好好练,等我练成了,谁也不敢再欺负我们石斧部落,以后就算没有圣灵,我也要靠自己的拳头打出一条路来!”
见此一幕,石烽笑了起来,重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好!这才是我石烽的儿子!”
石铁攥紧拳头,望着帐篷外冰牙部落离去的方向,目光灼灼。
他知晓靠别人是靠不住的,靠圣灵也是靠不住的,像是冰牙部落的人仗着祖上留下的圣灵耀武扬威,自己却没什么本事。
若是有朝一日,那冰牙蝎出了意外,只怕是冰牙部族第一个消失在霜风原上。
再加上,石铁在玄澈那里一年的修行下来,更是知晓唯有自己的实力,方才是最强大的后盾。
只要他练到三境,甚至是四境,到时候也能把冰牙部族踩在脚下,到那时候,石斧部落不需要任何圣灵,也能在这霜风原上站得比谁都稳!
“这一次进山,我可要好好把握机会,锻炼一番实力……等回去了,我一定要让阿哥和老师大吃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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