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这幅画卷的某处,却出现了一片奇异的“真空地带”。
李泉和王权并肩站在安检口附近的空处,两人都只是简单的随身行李,神态轻松,与周遭的匆忙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真正引人注目的,是他们周围那明显宽松了许多的空间。
尽管李泉收敛了气息,王权也以奇门手段稍稍遮掩了自身存在感,但两人如今在江城、乃至整个中南地区的辨识度实在太高了。
细雨楼一夜,冰封数条街区的骇人景象早已通过各种渠道传开。
李泉虽然今天换了身休闲装,但气质难改,王权那身道袍与淡然出尘的气度。
以及两人并肩时那种隐隐与周遭环境割裂开的独特气场,都让不少有心人或感知敏锐的普通人下意识地选择远离。
目光躲闪的低声议论,好奇又畏惧的打量,不自觉绕开的行走路径……在这人挤人的高铁站里,硬生生为两人辟出了一小片“清净地”。
两人对此浑不在意,甚至乐得清静。
李泉双手插兜,饶有兴致地看着电子屏上滚动的车次信息;王权则微微闭目,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这次倒是没抠门。”王权睁开眼,调侃了一句。
他们买的可不是普通座位,而是能够躺平休息、相对私密的商务座。
长途跋涉前往京城,面对即将到来的风云际会,养精蓄锐十分重要。
李泉耸耸肩:“该花的钱得花。再说了,说不定路上还能碰见些‘熟人’,有个能说话的地儿总比挤在人群里强。”
检票进站,登上列车。
商务车厢环境优雅舒适,座位宽敞,乘客寥寥。
两人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刚刚放好行李,李泉的目光便扫向了车厢另一头,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哟,还真是‘熟人’不少。”
只见车厢角落靠窗的位置上,一个穿着朴素灰色外套正低着头似乎在全神贯注看手中平板电脑的年轻人,不是别人,正是刘术庭。
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沉稳了不少,但那股锐利的剑意依旧鲜明。
而坐在他旁边靠过道位置的,则是一位穿着淡青色简约劲装、眉目如画却自带三分英气的少女,之前见过的林家剑庄的大小姐。
不过,她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剑的剑柄,目光偶尔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偶尔又偷偷瞥一眼身边的刘术庭,神色复杂。
更让李泉目光微凝的是,坐在刘术庭另一侧,正捧着一本纸质书安静阅读的正是男子。
显然青城山相当重视这件事。
察觉到李泉的目光,男子抬起头,平静地看了过来,微微颔首。
刘术庭也后知后觉地抬头,推了推眼镜,看到李泉和王权,脸上露出一个有些局促但真诚的笑容,挥了挥手。
林霁雪则是身体微微一僵,随即也朝着李泉这边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李泉笑着抱了抱拳,没有过去寒暄,便和王权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舅侄二人这次碰面,都默契地保持了某种适当的距离,只是简单的眼神交汇与礼节性招呼,并未深谈。
列车缓缓启动,驶离站台,速度逐渐提升。
就在车厢内恢复安静不久,一道清冷、直接、仿佛在脑海中响起的男子声音,同时在李泉和王权心神中泛起:
“小泉,王权。你二人最近风头正劲,此行京城,关注者众。”
是男子的传音入密。
李泉和王权对视一眼,并不意外。
以男子的修为和身份,在这种封闭空间里私下传话,再容易不过。
那声音继续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笃定:“放心,上面有严令,这一路,从江城到四九城,不会有人不识趣地来找不痛快。安心休息便是。”
传音到此戛然而止。
有了男子这句近乎“担保”的话,李泉和王权心中最后一丝因环境陌生而产生的警惕也放松下来。
总局亲自下令保障旅途安全,这规格可不低,也说明了此次京城会议的重要性。
李泉打了个哈欠,调整了一下座椅角度,毫不客气地闭上了眼睛。
连日激战、修炼突破,即便以他如今的体魄和恢复力,精神上也难免有些疲惫。
高铁有节奏的行驶声如同催眠曲,商务舱舒适的座椅更是助眠利器,不过片刻,他的呼吸便变得均匀绵长,竟是真的睡了过去。
王权看得有些好笑,摇了摇头,也放松身体,却没有立刻入睡,而是将感知悄然散布出去,留意着车厢内外的动静。
高铁飞驰,窗外景物化作模糊的色块。
正如男子所说,旅途前半段风平浪静。
但随着列车驶出中南地界,进入中原区域,商务车厢内开始陆续上来一些气质迥异于普通旅客的乘客。
一位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衣、手持一串乌木念珠、面容枯瘦却眼神澄澈如古井的老僧,缓步走入车厢。
他目光平和地扫过已在座的几位“同行”,对王权、男子等人皆是微微点头致意,并未多言,便安静地在自己靠窗的位置坐下,开始低声诵念佛经,声音几不可闻。
“东山法门的‘苦行僧’……”王权心中一动,认出了这位老僧的来历。
东山法门是禅宗南宗的重要源头之一,门人极少涉足俗世纷争,多以苦修参禅、追求心性解脱为主。
此番竟也派了一位明显有着至少黄级修为的高僧前往京城,足见此次会议牵动之广。
不多时,又一位僧人打扮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这位却与东山法门的老僧截然不同,他穿着一身崭新的明黄色僧衣,身材挺拔,面容俊朗。
虽剃着光头,却眉宇间隐现锐气,行走间步伐沉稳,隐有龙象之力。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双眼睛,明亮有神,顾盼之间竟隐隐有慑人之威,仿佛能洞穿人心虚妄。
他一进车厢,目光便第一时间锁定了正在假寐的王权,以及旁边睡得正香的李泉。
王权感受到目光,睁开眼,与那年轻僧人对视。
随即,王权脸上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缓缓点了点头。
那年轻僧人眼神复杂了一瞬,随即双手合十,低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声音清越,隐含禅意。
然后他也找位置坐下,闭目不语,但周身那股隐隐流动的、精纯磅礴的佛门真炁,却显示出他绝非凡俗。
“释无妄。”王权心中默念这个名字,想起当初在蓉城,正是李泉与吴为联手,一击将这位惊才绝艳的少林未来希望击伤退走。
如今看来,对方不仅伤势尽复,修为似乎还更是大有精进,距离黄级巅峰恐怕也只有一步之遥。
此番“卷土重来”,在这江湖大事将起的时刻抵达京城,其意味不言而喻。
双方虽有过节,但此刻在总局“一路无事”的禁令下,也仅仅是眼神交锋,并未有任何实际冲突。
王权暗自观察,发现除了东山法门和少林,车厢内并未再出现其他明显是嵩山及周边区域的道门高手。
像王屋山、吕祖庵等著名道观,似乎都未见来人。
是没赶上这趟车?还是另有安排?
或者……佛门在某些方面的强势,依旧影响着局面?
他心中默运奇门,指尖在袖中悄然掐算片刻。
确定这趟列车上应该不会再出现值得特别注意的高手。
且一路气机平稳,并无凶险预兆后,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也开始闭目养神,将心神沉入自身修行之中。
高铁穿梭于山河之间,窗外光影变幻。
四个小时后。
列车广播响起,标准的播音腔提示:“各位旅客,列车即将到达终点站,京城南站,请您收拾好随身物品,准备下车……”
四九城,到了。
王权几乎是和睡醒的李泉同时睁开了眼睛。
李泉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一阵细密的轻响,眼神清明,倦意全无。
两人随着人流下车,刚一踏上四九城火车站的月台,王权的眉头就不易察觉地微微蹙起。
李泉也有所感,低声道:“感觉到了?”
“嗯。”王权点头,声音很轻,“和一个月前……很不一样。”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肃杀而紧绷的氛围。
源自秩序本身、被高度强化和彰显出来的“规则感”与“监控感”。
站台上的工作人员数量明显多于寻常,且眼神锐利,姿态警惕。
随处可见穿着特制黑色制服、佩戴着特殊标识的特管局外勤人员。
他们或明或暗地分布在各个关键位置,看似在维持秩序,扫视着每一位出站的旅客,尤其是那些气质特殊、步履沉稳的“目标人群”。
仿佛整座四九城,都进入了一种临战的、高度戒备的状态。
他们还没走出几步,一名穿着得体西装、表情严肃、胸前别着特管局徽章的中年男子,便径直迎了上来,他的目光迅速确认了李泉和王权的身份。
“李堂主,王道长。”男子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奉总局命令,特在此等候。总局已为所有与会来宾安排了统一的下榻酒店,并有专车接送。”
他微微侧身,示意两人跟随,同时以公式化的口吻,清晰而冷淡地补充道:
“另外,总局特别提醒:近期四九城内情况复杂,为保障会议顺利进行及首都安全,现已实行临时特别管理条例。”
“一切超凡活动,均需提前报备,未经许可,严禁私斗、探查、以及任何可能引发关注或混乱的行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泉和王权,又似乎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后面陆续下车的东山法门老僧、少林佛子等人,加重了语气:
“此乃‘一刀切’的硬性规定,没有任何例外。请诸位来宾务必遵守,切莫自误。若有违犯,无论缘由,总局都将依规严肃处理。”
说罢,他不再多言,做了个“请”的手势,转身在前引路。
李泉和王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总局的态度,比预想的还要强硬。这不仅仅是保障会议,更像是一种宣示主权与绝对控制力的下马威。
“一刀切”……意味着在这里,无论你在江湖上有多高的威望,有多强的实力,都必须按总局的规矩来。
四九城的水,果然深得很。
两人不再多言,沉默地跟着那名特管局官员,穿过戒备森严的通道,走向站外那排早已等候的黑色轿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