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善衡的书房内，安静的能够听到利国伟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利国伟没想到二十多年过去了，何善衡竟然还没有放下这件事情。
“恒生在七八十年代成为了香江最大的华资银行，如果没有汇丰的帮助，别说成为最大的华资银行了，便是连那次挤提风潮能不能挺过去，都不一定！”
何善衡只是静静的看着利国伟，过了一会儿何善衡才说道：“所以，那件事情到底是你提的，还是汇丰提的！”
利国伟有些恼羞成怒：“如果没有我的坚持，恒生不可能有今天这个盛况！”
何善衡端起了茶杯，“我知道了，是你提的！”
利国伟：“何翁，现在已经到了恒生生死存亡的时候了。
一旦郭永飞完成了对恒生银行的收购，他一定会让恒生并入永安的。
到时候，恒生就成为历史了！”
何善衡‘呵呵’一笑：“我知道了！”
见何善衡的态度有些转变，利国伟认真劝说道：“何翁，恒生现在的情况，只是短期的危机，只要我们能够撑过这段时间......
到时候汇丰也撑过最艰难的时刻，那个时候此消彼长，我们恒生依然有机会压过永安，重回香江最大的华资银行！”
何善衡喝了一口参茶，然后放下，目光直勾勾的看着利国伟：“阿伟，你一直都是想错了一件事情！”
利国伟不明白何善衡为什么这么说，但还是问道：“什么事情？”
何善衡收回了看向利国伟的眼神，只是有些深邃。
“其实我们当初创办恒生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要让他成为什么香江最大的华资银行，我们只是想要让恒生成为一家大银行。
至于是不是华资银行......如果我们真的在乎这些的话，你认为我们这些人还会移民吗？
如果我们有那么高的情怀，这个时候就应该学郭琳褒跑到国内去定居，然后找一些不错的投资。
但我们没有这么做！”
何善衡说这段话的时候，语气平稳的像是在说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利国伟愣住了，要知道自从恒生银行被汇丰收编之后，恒生银行就一直以香江最大的华资银行自居。
这让利国伟也认为，事情本该就是这样的。
“那你们......”
“做生意吗，总是要有一些故事的，香江几百万人口，洋人才多少？
怡和，太古，和黄，会德丰这些大财团，他们合作的对象，第一考虑的是汇丰，渣打，然后是那些在香江的外资银行。
恒生在他们的身上根本就拿不到多少的资金。
既然这样，那我们自然要做香江华人的生意了。
然后......
香江第一华资银行的名头就很管用了！”
利国伟呆呆的看着何善衡将恒生的本质说出来，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应答了。
“可是，可是，这并不耽误您现在拯救恒生银行啊？”
何善衡‘呵呵’一笑：“所以我才说你一直都估错了一件事情。
虽然我们不在意恒生是不是香江最大的华资银行，但我们在乎的是恒生到底是不是我们的银行！
那么，我问你，现在恒生还是我们的银行吗？”
利国伟很想说是，但他没办法说出口，不然就不是侮辱何善衡了，而是在侮辱自己。
何善衡继续说道。
“我的后人没人愿意接管恒生，你真的以为是他们不想做生意吗？
呵呵！
无非是汇丰那边一直在削弱我们在恒生的影响力。
就算是接手了，最后也不过是当一个坐在前台的傀儡而已。
现在是你利国伟，将来是郑海泉。
这都是已经定下的！”
“那，那您今晚还想见我？”利国伟不明白何善衡的意思。
何善衡叹了一口气，讲道：“人老了，估计也活不了多少年了。
你现在还没到岁数，等你到了我的岁数，就会发现，有些事情哪怕自己已经想明白了，但要是没有听到当事人亲口承认，总是感觉差点什么。
所以，国伟啊，我还是想要在你的口中知道，当年到底是你主动向汇丰提出的51%，还是汇丰提的！”
“......”利国伟此时像是被人抽取了所有的精气神，瘫坐在沙发上后，喃喃道：“是我提起的！”
“嗯！”何善衡点点头，没有任何知道事情真相的喜悦，他早就猜到了，现在也不过是想要一个准确的答复而已。
既然早就猜到了，那就没什么好意外的了！
“我想，你这么做，应该就是为了现在的这个位置吧？”
利国伟点点头，讲道：“我虽然是在国外上的学，但我毕竟是一个华人。
很清楚华人的心思。
父业子承，不管我在恒生做的多成功，最后也不过是在为其他人做嫁衣。
所以，当初何翁你们让我负责与汇丰谈判的时候，我想到了这个办法。
如果我能够得到汇丰的支持，那么我就有可能成为恒生的总裁，同时让恒生按照我的计划发展了！”
何善衡点点头，此时他突然露出了疲态，“谢谢！”
利国伟知道何善衡为什么谢自己，想了一下讲道：“何翁，不管我做什么，我其实是想要让恒生好的！”
何善衡的声音开始变得无力起来：“我知道，不然你也没可能成为恒生的总裁。”
利国伟抬起了头，双眸中重新燃起了希望：“所以，何翁，您愿意帮助恒生度过这次的难关了？”
何善衡摆摆手，然后在老管家的搀扶下起身了：“人老了，我的孩子已经都不在香江了，现在我在香江已经没有什么牵挂了！”
说完，何善衡率先走出了书房，利国伟看着打开的房门，以及站在门口的保镖。
他知道，自己这次的求助行为失败了！
.
次日！
何善衡发表了声明。
声明中，何善衡表达了对恒生当下情况的失望。
“恒生在香江的立足根本是诚信，不管是刚刚成立的时候，还是在发展起来的时候。
恒生都秉持着诚信对待自己的客户，股民。
但恒生现在的行为，让人失望，也让我失望。
我希望恒生能够在将来，走出泥潭，重拾初心......”
何善衡的声明出来的很突兀！
简直是让整个香江都呆住了。
谁也没想到，何善衡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向恒生开炮！
何善衡是谁啊？
恒生的创始人，执掌恒生几十年，将其带到香江最大的华资银行行列！
这样的人物，发表了这样的讲话。
无疑于直接将恒生推进了深渊。
如果说恒生在曰本那边的投资失误，是让恒生摇摇欲坠，那么此时何善衡的声明，就直接崩溃了所有人对恒生还有的那点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