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的事儿并不总是按照计划推行，尤其是在面对天使的战场上，卫茅提交给军委的预计时间只不过是个象征——象征着他会开出那一枪。
扣动扳机是个简单的动作，从他下达指令开始，一串密钥从“大羿”的计算核心内生成，以电信号的形式通过电缆传导至交换机，再经由交换机以光速沿着电缆爬升至三百多米高的世贸大厦顶层，从此处开始，人类历史上未曾有过的连锁反应逐步上演：储存于楼顶环形加速器内的杀虫剂被释放，注入用于压缩和加速的垂直空腔，超级巴拉特梵天寺龙帝斯坦刚的枪管是有史以来最强有力的加速器——它拥有超过600特斯拉的超强约束磁场，能把杀虫剂射流直径压缩到0.02个纳米，这是一个不可思议的数字，但这个超强磁场只能存在0.1秒，因为它依靠烈性炸药的能量产生，开枪也就意味着引爆炸药，十一吨精心布置的TNT炸药在产生超强磁场的同时，也会摧毁整条精密的加速轨道。
开枪即意味着炸膛。
开出这一枪，卫茅就完成了他那一个人孤独策划和推行的漫长密谋。
但接下来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开枪后3.5秒，联络中断，巨械断电，卫茅悬浮在幽暗的IRGF内，仿佛悬浮于深海，联络中断说明他命中了——这是意料之中的结果，隔着直径一万两千公里的巨大球体，他一击毙命，在南美智利西北部的南太平洋海域上空将螺天使精准狙杀，可以想象的是，此时此刻，在地球另一头，海水在沸腾，大陆被掀起，几十万平方公里区域内的空气被压缩，冲击波像一堵墙那样贴着地球表面铲过，但这毁灭性的打击对重庆无碍，地球作为坚不可摧的盾牌阻拦和消耗了绝大部分能量，唯一能影响到这里的是电磁脉冲，电磁脉冲以光速传播，比任何冲击都要快，仅仅3.5秒，全世界的电力供应和通信系统就被摧毁。
螺天使位置和速度计算得非常准确，但地面峰值电场的强度超出预期，目前人类针对天使产生的电磁脉冲强度计算只有不甚准确的经验公式，卫茅曾经叮嘱唐迪在更新“大羿”系统时加强电磁屏蔽，但还是被瞬间烧穿，这说明某些地方的计算出现了问题。
是康普顿电流密度取值不对？
还是电荷密度取错了？
如果重新计算，需要基于杰斐缅科方程进行三维数值仿真，这个方程的电场形式全部写下来是这样的：E（r，t）＝1/4πε₀∫[ρ（r'，t）/（r-r'）²·R+1/c·ρ'（r'，tʳ）/（r-r'）·R-1/c²·J（r'，tʳ）/（r-r'）]dτ'，三维仿真的任务人工办不到，“大羿”的计算核心又死机了，卫茅只好放弃再算一遍的念头，在他的任务手册上，扣动扳机之后应保持待命状态，只是眼下通讯断绝，联指中心和151恐怕乱成一团。
巨械的驾驶舱拥有绝佳的隔音和抗震性能，往驾驶舱内一钻，IRGF一灌，外头放榴弹炮都听不见。卫茅悬浮在万籁俱寂之中，睁开眼睛有一半的概率看到另外一个宇宙。“大羿”的操纵系统正在关机自检，关机时只有一盏小小的应急灯把世界照亮，那光像是在极远处，是这个直径三米的小宇宙里唯一的恒星。
忽然，有模糊断续的声音穿透深海，隐隐约约地响起在卫茅的耳边。
卫茅从沉思中惊醒。
“大……大羿！大羿……能听到吗？听到……请……回答！”
“收到。”卫茅回复。
“大……大羿！”对方的声音又惊又喜，慌慌张张，气喘吁吁，“大……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冷静。”卫茅说。
紧要关头，卫茅不结巴，对方反而结巴起来：
“天天天天天天天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