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操，这怎么回事？”商陆晕头转向。
“它还没法正常直立行走，没来得及做重心配平。”王祥兵不紧不慢地解释，这个结果似乎在他意料之中，“配平是个精细活儿，时间紧急，来不及慢慢调整，主任你是行家你清楚，咱们这纯机械的结构很难做零力矩点的实时约束，所以四肢有点不协调，重心不太稳。”
“你的意思是说它现在还没法走路？”商陆瞪大眼睛。
人类花了几百万年才学会直立行走。”王祥兵说，“主任，它才几个月大，还是个宝宝。”
五十多米高、近万吨重，一拳能捅穿钢筋混凝土大楼，在王祥兵口中还是个宝宝。
商陆懒得跟他掰扯，继续下达指令：
“全体都有，动力核心输出功率上升至55%。”
“功率55。”轮机长李文轩回复。
“导航系统，定位东经106，北纬29！”
“已定位！东经106，北纬29！”观察员白树回复。
“双足转四足！重复一遍，双足转四足！平衡四肢动力输出功率分配！”商陆当机立断，“既然站不起来，咱们就爬着去！”
呼啸的狂风和暗红色的天光里，人类硕果仅存的机动力量——全真空管计算核心蒸汽动力巨械“嘲风”疯狗出笼！
无论是联指中心，还是基地司令部，无论是前方，还是大后方，重庆也好，成都也罢，都还在努力修复各方之间的通信和试图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联络点的三个英雄工程师拼了老命在陈鱼和卫茅之间勉强撑起一条脆弱的通信线路，这电话线摇摇欲坠、断断续续，卫茅说话还结结巴巴，沟通效率那叫一个低下。席卷全球的超级EMP冲击后第67分钟，巨械“嘲风”从112车间洞开的大门里蹿出来，四足并用，猪突猛进。
通常情况下，为了保护道路和建筑，巨械在长距离转运时会使用特种拖车，但现在显然顾不上了，从南山151基地到渝中区重庆世贸大厦直线距离六公里，渝中区是个江心半岛，所以中途还要渡过长江。“嘲风”猛虎下山，一路上把树林、道路、民居统统碾得粉碎，没有什么能阻挡一艘在地面上横冲直撞的驱逐舰，商陆庆幸提前把所有人都疏散迁走了，否则就这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劲头，“嘲风”脚下恐怕死伤惨重。
远远的，其他山头的观测站里有人隔着风沙旁观了猛兽出笼的全过程，那如山一样巍峨的身影从大山深处狂奔出来，又狂奔而去，许多人不知道151内还埋藏着这样令人震惊的怪物，它贴地而行，像铲车一样粗暴地把山腰上茂密的树林全部连根拔起，那动作诡异又凶恶，仿佛癫狂的远古神明。
“造成的财产损失需要我们赔偿么？”白树心里有点没底，她是观察员，她最清楚“嘲风”造成了多大的破坏。
“赔偿的前提是大家都能活下来。”商陆说，“灾后重建的关键不在于重建，而在于活到灾后。”
离开洞库，商陆才意识到为什么有人认为太阳即将撞击地球，全世界都浸透在深红色的天光里，饶是他这样见过大场面的人，也没见过今天这样的场面——整片天空都在熊熊燃烧，红得似乎要滴下血来，商陆盯着它看了许久，才意识到那是一个有弧度的球体，前后左右望不到边缘的球体，这个庞大的暗红色球体占满了视野能及的所有天空。
就像是太阳直直地压了下来，压到了人们的眼前。
这是卫茅那一枪的后果？
他真的只是狙杀了螺天使？不是把天捅破了？
可现在管不了那么多，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嘲风”联系不上任何人，他们的唯一目的地是重庆世贸大厦，全世界都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唯一知道内情的人就在世贸大厦楼下的狙击阵地上。
商陆一定要把那小子揪出“大羿”的驾驶舱，揪住他的衣领，先前后晃，再左右晃，把他脑浆子摇匀，抡圆了甩两个嘴巴子，最后问那个王八蛋究竟都干了些什么。
“前方水域！”白树提醒，“前方水域！是长江！江面高程174米，水深6米，水面宽度1100米，预计通行时间1分25秒。”
“嘲风防水么？”商陆问，“泅渡能力如何？”
“这点深度还淹不到脚丫子。”王祥兵回答，“别忘了我们是巨人，长江在我们脚下，乌蒙磅礴走泥丸！”
商陆望见了朝天门，江水在狂风中波涛汹涌，仿佛大潮从长江入海口一路倒灌至上游，浑浊的江水拍击两岸，淹没了路面和建筑。
沿江的钢筋混凝土高架桥在“嘲风”面前就像积木搭起来的一样脆弱，巨械裹挟着庞大的动能，一头扎进汹涌的江水里，一瞬间激起的水浪如百米巨翅。长江对于“嘲风”来说果真不算什么，它从重庆长江索道附近下水，斜斜地横渡长江，四肢都陷在几米深的淤泥内，在渝中区白象街附近上岸。商陆在驾驶舱内什么都看不见，潜望镜狭窄的视野被淤泥和污水溅满，白树全程提供导航。
另一头，“大羿”脚下的两个英雄工程师已经快撑不住了，一个小时内风速从每秒15米提升到每秒40米，再从每秒40米提升到每秒60米，还在持续提升。“大羿”与基地司令部之间的脆弱联系全靠这两位英勇的大哥，他们一开始背靠拖车，后来抱着拖车，现在用绳子把自己绑在拖车上，苦苦支撑着等待基地的支援——可他们也没想到基地的支援会以这种方式降临，大地在震颤、狂风在呼啸、世界在倾覆，背着电话机的工程师用力扯了扯同伴的衣角，两人抬头仰望，血色的天光里，四足并用的巍峨身影缓缓显现于街道尽头。
“我……我操。”
“那他妈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