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丹行尸顶着漫天剑气,悍不畏死地一拳轰出,砸在迎面而来的剑潮之上。
剑潮随之碎裂!
陈业根本来不及躲避,只能拼命催动枯荣玄光经。
枯荣之气在体表交织,试图拦下。
但,这毕竟是假丹行尸,哪怕有青冥剑域削弱,这一拳依旧让陈业重创。
“枯!”
陈业强咽下喉间的血沫,施法不停,枯荣玄光融入剑域之中。
丝丝缕缕的死寂之气,顺着青冥剑域的无形剑气,直接钻入了两头假丹行尸被切开的伤口中。
枯气入体,行尸强悍的恢复力受阻,肌肉僵硬脆化。
原本刮痧般的剑气,终于能造成有效伤害!
但即便如此,假丹境的底子实在太厚,它们疯狂挣扎,试图撕裂剑域。
此外。
剑域重点在压制两头假丹行尸,以至于另外四头筑基行尸,反而顺利挣脱束缚,从两侧包抄了上来!
“该死……”
陈业眼神狠厉。
“祭!”
一枚骷髅铃铛腾空而起。
二阶极品法宝——藏冥窍!
藏冥窍乃陈业手上,除戮心剑外最强的法宝。
在过往的斗法中,所向披靡,能轻易吞下他人法宝。
而行尸,某种程度,也称得上法宝,只不过它的原材料是修者而已。
“叮——”
藏冥窍幽幽晃动。
小巧的骷髅铃铛,眨眼间扩大千倍不止。
骷髅口大开,将四头行尸吞入。
但这四头行尸毕竟是筑基九层,藏冥窍也仅是二阶极品。
倘若只是一头,将其吞下祭炼,自是绰绰有余,眼下却力有未逮。
藏冥窍的表面,随之浮现出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表面时有凹凸,四头行尸在其内不断挣扎。
“不能拖下去,否则,等这四头行尸挣脱开来,我恐怕没余力同时对付它们。”
陈业咬牙,眼前更致命的,是那两头再次扑杀而来的假丹行尸!
他大脑飞速运转,眼神决绝。
“不能硬拼肉身,只能斩其根源!”
行尸虽肉身不朽,又是由尸体祭炼而成。
但这不意味着,行尸就没有神魂。
倘若没有神魂,行尸又如何行动?
就算是高阶傀儡,也往往被炼入了神魂,譬如陈业的青知,便是以松阳祖师残魂炼制而成。
陈业一咬舌尖,开始沟通温养在神魂深处的那件大杀器!
正是三阶灵器,戮心剑!
他眉心微闪,一道无形无相的幽芒迸射而出,刺入了左侧那头假丹行尸的眉心!
“嗤——!”
好似烙铁落入冰水。
那头假丹行尸眼眶中那团旺盛的惨绿灵光,忽而摇晃了一下,虽黯淡许多,但仍不影响它的行动。
“嗯?拓跋枕石特意给这假丹行尸的残魂设了禁制手段!”
陈业暗道不好。
他能想到,拓跋枕石自然也能想到。
拓跋枕石不仅下了数道禁制护住行尸神魂,甚至还在它的头颅中,强行插入了一个二阶上品的神魂法宝。
神魂类法宝,向来珍贵稀少。
但拓跋枕石本身也是炼器师,给行尸配上神魂法宝,怕只有他这种财大气粗的炼器师能够做到。
陈业闷哼一声,眉心一阵刺痛,鼻腔与眼角溢出两道殷红的鲜血。
催动三阶神魂灵器,本就勉强。
哪怕陈业有镇星相护,但一击未果,神识反噬的痛苦险些让他当场昏厥。
而那头被激怒的假丹行尸,虽然神魂受损、动作迟滞了半拍,但另一头假丹行尸已经如同一座肉山碾压到了陈业的面前!
这等绝境之下,陈业眼底凶芒一掠。
“真以为我拿你们这身乌龟壳没办法了么?!”
“青冥,给我镇!”
陈业体内大循环源源不断吸纳天地灵气,如决堤之水,倾注进脚下的青澜剑域之中!
“轰——!”
本如如海啸般拍打的青色剑气,在这一刻蜕变!
方圆数十丈的空间粘稠无比。
剑气,化为无数细密的暗流旋涡!
剑域之内,犹如万丈深海!
那头砸向陈业的假丹行尸,在距离陈业仅剩寸许的地方,硬生生地停滞住了!
它深陷剑沼,凝练到极致的青色剑丝对其绞杀不休!
“枯!”
陈业看准时机,双手结印,枯荣玄光再次融入青冥剑域的剑丝之中。
物理层面的切割,加上剥夺肉体活性的枯荣玄光,终于对这头行尸奏效!
“嗤嗤嗤嗤——!”
假丹行尸紫黑皮肉,在青冥剑域的绞杀下,开始出现崩裂,腥臭的黑血飙射而出!
“真是乌龟壳……”
陈业强忍着神识开裂的剧痛,单手持玉藏剑,将体内残存的灵力压缩至一点。
“凝渊!”
玉藏化作极光,刺入了那头假丹行尸被绞烂的眼眶!
“噗嗤!”
这一击威势不凡,但奈何行尸坚硬,头颅完好无损。
不过,
陈业的目标,根本不是摧毁它的头颅!
剑锋贯眼而入,绞碎了藏在它颅骨内的那件二阶神魂法器!
法器破碎,陈业眉心幽芒再闪,戮心剑一掠而过,直接抹杀了这头行尸神魂残印!
“轰隆!”
第一头假丹行尸,犹如推金山倒玉柱般,砸在泥泞的地面上。
但,陈业还来不及喘息。
“咔嚓!砰!”
半空中的藏冥窍哀鸣一声,表面裂纹炸开,化作无数碎片。
四头筑基九层的行尸,挣脱了束缚,从四面八方狂扑而来!
而另一头被戮心剑击中的假丹行尸,也已经恢复了行动,咆哮一声,狂奔而来。
“大哥哥小心!”
躲在远处的秦嘉名惊呼一声,掩着小嘴,难过极了,
“呜呜,要是大哥哥死了,嘉名也不活了……嗯,做一对亡命鸳鸯也不错,省的有别人打扰。”
这妖女!
“滚开!!”
陈业咬牙,双目赤红,后背剧痛,那假丹行尸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利爪已经刺穿他的血肉,尸毒正在侵蚀经脉。
“荣!”
生死一线之际,陈业低喝一声,磅礴的生机在体内炸开,强行压制住蔓延的尸毒。
还是得先解决这头假丹,同时不能让其他四头行尸干扰他。
陈业思路急转,他当机立断:
“青冥,爆!”
偌大的剑域,被他直接引爆!
“轰!”
无数剑气崩解,在悬崖之地,几乎掀起一场风暴。
但这对陈业的消耗极大,毕竟,这些剑气,都是以他的灵力所化!
哪怕大循环还在运转,体内灵力,都已经跟不上损耗。
但效果,也是显著的。
距离最近的假丹行尸首当其冲,被引爆的剑气贯穿,身形倒飞而去。
而那四头筑基九层的行尸,也被这股爆炸剑浪掀翻在地,浑身骨骼寸寸碎裂,但肉眼可见,哪怕有枯荣玄光抑制其恢复,其体表也在渐渐重组。
“呼……呼……”
漫天血雨与冰屑落下。
虽是剑主,但陈业亦被剑气割得遍体鳞伤。
好在他一直坚持修行重身法,肉身坚硬,且与秦嘉名修行后,得了她部分道蕴,此刻这些积攒的道蕴在体内弥漫,飞快修复伤势。
故而,尚有一战之力!
陈业眼神狠厉,忍着头疼欲裂,再次施展戮心剑。
“给、我、死!”
玉藏,戮心二剑一齐飞出,径直刺向还在倒飞中的假丹行尸。
“噗嗤——”
假丹行尸轰然落地,那团尸火也被剑气彻底搅碎!
第二头假丹行尸,死!
接下来,只剩那四头开始挣扎爬起的筑基行尸。
倘若还能动用戮心剑,解决这些行尸,对陈业而言不成问题。
可偏偏现在神魂受损,
他只得生生将这些行尸斩灭!
“呼——”
陈业长出一口气,手提玉藏剑,宛如一尊浴血的修罗,与这四头怪物绞杀在一起!
手起,剑落。
不知挥出了多少剑,不知身上又添了多少道伤口。
待四头行尸,化为肉泥,满是豁口的玉藏剑才从陈业手中滑落。
“当啷。”
陈业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浑身上下几乎被鲜血浸透,灵力衰竭,神识干涸,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若非岁星和大循环还在补给肉身,
否则陈业怀疑,他现在都躺在地上起不了。
“啪、啪、啪……”
少女轻轻鼓掌,踩着满地的碎肉与黑血,轻巧地走到陈业面前。
“大哥哥,你可真厉害呀!这套剑法,连嘉名都觉得有些惊艳呢。”
她蹲下身,伸出白嫩的手指,心疼地轻抚陈业的伤口,
“这么拼命,真是辛苦大哥哥了。”
“不过,现在麻烦都解决啦。”
“而且呀,大哥哥也别怪嘉名……大哥哥现在这种枯竭的状态,吃下宝丹的效果才是最好的呢。”
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陈业现在都没力气搭理这秦嘉名了。
他不信这坏女人修为只有筑基中期,况且,她乃罗霄之主转世,身上多半有某种暗手。
结果,一直眼睁睁看着自己厮杀。
秦嘉名看着陈业沉默的模样,表情也有点心虚,她打了个哈哈:
“啊呀,大哥哥别这副要死的表情,走吧,去看看咱们战利品。我们得快一点了,虽然嘉名施展了些小小的手段,让那拓跋老狗没察觉到行尸的陨落,但为避免万一,还是尽快吧。”
听此,
陈业勉强站了起来,脚步踉跄。
秦嘉名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侧,宛如一个乖巧的邻家少女。
两人先是来到冰棺。
冰棺内的寒气刺骨,白离静静地躺在那里,宛如沉睡。
陈业没有多言,枯竭的神识强行分出一丝,将这具承载着白簌簌思念的冰棺连同尸身一起,收入了自己的储物袋中。
“白大哥,带你回家。”陈业在心底默念。
了却了一桩心事,陈业这才将目光投向了溶洞中央。
那里,那尊丹炉的鼎盖已经被顶翻在地,七彩的丹霞如喷泉般涌出。
“这鼎炉可是个好宝贝,大哥哥你要是能带走,以后炼丹就方便多啦。虽然是拓跋枕石的法宝,但嘉名有办法夺走,怎么样?嘉名很厉害吧!”
秦嘉名笑嘻嘻地怂恿,见陈业瞪了她一眼,她知道陈业心中的抱怨,连忙摊手解释,
“哎呀,刚才我是真有心无力,否则也不需要大哥哥帮忙了。嘉名只会些奇淫巧技罢了,真的没骗你!”
“但愿。”
陈业冷哼一声,眼睁睁看着秦嘉名将丹炉收好,然后又见少女一脸讨好地将丹炉双手奉上,他这才勉为其难地接受。
少女小声嘀咕:“大不了……大不了之后跪下服侍大哥哥……”
陈业眼皮微跳,全当没听见她的话。
丹炉消失,九枚宝丹尚在空中悬浮。
九枚都约莫有龙眼大小,流转七彩霞光,表面隐有符文生灭,甚至有如心脏跳动般的律动。
“大哥哥,快吃一颗吧。”
秦嘉名献宝似的捏起一枚宝丹,递到陈业唇边,神色殷切,
“你伤得这么重,现在吃了这宝丹,效果绝对是最好的。不仅能稳固伤势,还能顺水推舟,帮你重塑根基哦!”
陈业看着唇边这流转着七彩霞光的丹药。
那沁人心脾的道蕴,让他几乎忘记了浑身的剧痛。
他没有怀疑,张开嘴,将那枚七彩宝丹一口吞下。
“轰——!”
宝丹入腹,根本无需炼化。
自发化为磅礴的能量,在四肢百骸中炸开!
如久旱逢甘霖,冲刷着陈业千疮百孔的肉身,填补着他干涸的丹田与几近枯裂的神识。
这本该是破茧成蝶的畅快时刻。
但……
陈业忽觉一阵无法抗拒的困意涌来。
“你……”
陈业瞪大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女。
他想强行运转功法保持清醒,但宝丹化作的生机太过浩瀚,强行按下了他体内的灵力波动,逼迫他的肉身进入一种深层次的重塑状态。
“砰。”
陈业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身子一软,直挺挺地向前倒去。
“哎呀!”
秦嘉名眼疾手快,张开双臂,稳稳地将高大的陈业接进怀里,娇躯被压得微微后倾。
她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低头看着怀里沉沉睡去的男人,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哪里还有半分乖巧?
“哎呀……嘉名忘了说了。”
“以大哥哥现在的状态,突然吃下这么大补的宝丹,身体可是会承受不住,虚不受补的呀……”
“所以,为了重塑大哥哥的根基,这宝丹会强制大哥哥陷入沉睡的呢。”
寂静的深渊底。
只有少女一个人在自言自语。
她轻抚着陈业昏睡中皱起的眉头,指尖在那张脸庞上流连忘返。
“算了算了。”
“谁让嘉名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女孩呢?”
“既然大哥哥动不了了,那嘉名就受累些,带着大哥哥一起离开这个鬼地方,去跟你的好徒儿团聚吧。”
“不过,既然大哥哥睡着了,没办法自己运功炼化药力……”
“那接下来的日子,嘉名就只能牺牲一下自己,日夜不休地为大哥哥疗伤啦……”
“大哥哥,你醒来之后,可一定要好好感谢嘉名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