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罢了。
陈业又能怎么办?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灵植夫罢了。
只不过曾经的他,栽培的是灵植。
现在的他,栽培的是徒儿。
还是那句话。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既然人已经带回来了,总归是要面对的。
陈业将老丈人妥善存放,伸手按下了开启静室的阵法枢纽。
房门打开。
暮色涌入静室之中。
知微正恭敬地候在门外。
见到陈业出来,她上前一步,轻声禀报:“师父,白真传已经在院外等候多时了。徒儿怕打扰你,便让她先在院里喝茶。”
陈业微微一愣,旋即了然。
虽说接引台弟子不知晓他,
但灵隐宗的护宗大阵,会自发识别代表修者身份的玉佩,既然自己没有特意隐藏身份,宗内的人,要不了多久就会知道他已经回宗。
陈业点了点头:“知道了,我这就去。”
暮色四合,院落里那棵老梨树的枝叶在秋风中沙沙作响。
树下,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少女金发璀璨,犹如绚烂晚霞,纤弱玲珑的身段,身着正式的月白真传道袍。
怎么看,都没有其他真传弟子的威严,反而有一种故作老成,像个精致瓷娃娃般的感觉。
她天生丽质,素来是不打扮也不屑于打扮。
可今日听闻陈业归来,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地拿出镜子,仔细检查了番容貌,本想好好装扮一下,但事到临头,又不知该如何去打扮,见人心切之下,只好匆忙在唇上抹了些唇彩。
看到陈业全须全尾地站在那儿,连一根头发丝都没少。
金发少女先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了许久的娇小身躯都跟着软了几分。
但紧接着,她双手抱胸,强行板起小脸,轻哼了一声:
“不错,能在齐国全须全尾地滚一遭,生龙活虎地回到燕国……陈峰主此番的胆识与手段,着实令人刮目相看,倒是勉强配得上本真传对你的期许了。”
“你这次深入虎穴,展现出了我灵隐宗修士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优良风范。本真传代表宗门,对你这等悍不畏死的壮举,予以高度的肯定与表扬!”
呃……
这丫头怎的这般正式?
陈业轻笑一声,走上前,目光带着几分促狭,停留在她水润娇艳的唇瓣上:
“是是是,多谢白真传夸奖,没让真传失望就好。”
“不过,宗门表扬的规矩倒是挺别致的,白真传还要特意抹上这么好看的唇彩,来慰问有功之臣?”
被他这么一看一说,白簌簌那故作老成的伪装顿时破功。
她小脸飞起一抹红霞,连带着晶莹的耳尖都烫得厉害。
“你、你少自作多情了!本真传也是女孩子,凭什么不能打扮了?”
得,
见簌簌快要炸毛,陈业恍然大悟:
“哦……原来如此,是我想当然了,还以为白真传,是为了在下打扮的呢……唉,真让人失望。”
“你……”
白簌簌见他叹气,想说出口的硬气话卡在了喉咙里,眸子闪烁了一下,脚尖用力碾了碾地上的落叶,有些急促地改口,声音细如蚊蝇,
“也……也不全是你想当然啦……”
这丫头,傲娇归傲娇,但还是舍不得看陈业露出半点失望的神色。
陈业心头微暖,刚想伸手揉揉她的金发,白簌簌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正事,拍开他的手,强行转移了话题:
“咳咳!言归正传!其实,本来宗主老头一听到接引台的消息,就想立刻召你去主峰,询问齐国和渡情宗的详细局势。不过,被大长老给拦下来了。”
陈业顺着她的话,挑了挑眉:“长老拦的?”
“嗯。”
白簌簌点了点头,声音又不由自主地小了下去,
“长老说,你刚从齐国那种虎狼之地拼杀回来,身心俱疲,不宜立刻被宗门俗事打扰。让你今晚在藏梨院好好休整,等明日一早,再去天枢殿议事。”
她咬了咬那涂了润泽唇彩的下唇,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红着脸把话说完了,
“长老还说……说我跟旁人不一样,所以我能过来,陪你说些体己话……”
说到这里,
这傲娇的小金毛脸都快冒热气了。
长老的言外之意,显而易见。
在他们眼中,白簌簌已经和陈业是一家人了……
她急忙瞪着眼睛,欲盖弥彰地补充了一句:
“你可别误会啊!这都是真人说的,什么体己话,听起来怪怪的……哦哦!一定是你把爹爹带回来了!我跟爹爹是一家人,说的自然是体己话!”
说起父亲,少女也收起旁的心思。
她敛住羞涩之意,神色迫切,反抓住陈业的衣袖,声音轻颤:
“陈业,我爹他……是不是被你带回来了?他……状况如何?”
“幸不辱命。”
陈业神色郑重,他握住少女冰凉的小手,
“白真人现在就在藏梨院中,我已经检查了他的身体状况,只需沉眠数载,便可安然醒来。”
听到陈业亲口给出的承诺,白簌簌眼眸中一直打转的水汽,化作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白皙的脸颊滚落下来。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一定能回来,也一定能把他带回来……”
白簌簌再也顾不上什么矜持,扑进陈业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哽咽。
“傻丫头,我说过会平安回来,就绝不食言。白真人在静室中结茧重塑生机,一切都在往最好的方向发展。你若不放心,待会儿平复一下心情,我带你下去看看他。”
陈业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温声安抚。
“嗯……”
白簌簌在陈业怀里轻轻蹭了蹭,鼻音浓重地应了一声,难得地露出了乖巧柔弱的一面。
历经生死搏杀,能在这一刻换来怀中人的安心。
陈业觉得,在齐国吃的那点苦头,也算不了什么了。
正当他准备顺水推舟,再说几句温存的话,让两人的感情升华一下时……不速之客,如约而至。
“哎呀,大哥哥,这就是你那位朝思暮想的白真传呀?”
“吱呀——”
藏梨院西厢房那扇门,被人从里面轻轻推开,一道纤细的身影跨出门槛。
平心而论,秦嘉名这一次确确实实遵守了与陈业的约定,
她穿上一件素雅清淡的青色襦裙,眸光清澈纯良,规规矩矩地站在门边,身姿温婉,气机平和。
任凭灵隐宗哪位长老来看,都看不出这曾经是魔宗的神子。
“大哥哥,你一路上总说白姐姐如何如何好,今日一见,白姐姐果然生得像是仙女一样呢。嘉名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我这就回屋去,绝不给你们添乱!”
说罢,秦嘉名乖巧地微微欠身,作势就要退回屋里,顺手关上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