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黛一边护着身侧两个虚弱的同门,一边用眼角余光暗中打量着身侧御剑而行的红衣小公子。
越是看,越是好奇这两人身份。
这位心思细腻的药王真传抿了抿唇,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隔着薄薄的面纱,笑道:
“此番大典,万药天城可谓百家齐聚。瞧小公子的手段,不似小宗之修,不知可否透露一下?倘若不便,青黛绝不勉强。”
“这……”
小女娃故作迟疑了一会。
其实,
在师徒几人易容后,师父已经为她们编好来历了。
毕竟之后要去参加采药大典,既然决定易容,灵隐宗的身份是用不了的,必须得再编一个。
“无妨,道友不必勉强。”苏青黛轻声道。
“也没什么不便的!”
小女娃终于等到苏青黛开口,这才把藏进衣袖里的白嫩小手抽了出来,有些神气地捏了捏发带,道,
“我们家是海外隐修!此次远渡无边海域前来燕南,正是为了药王谷采药大典而来!”
海外隐修?
苏青黛恍然大悟。
怪不得在燕国五宗里从未听闻过这等怪胎。
东海无垠,其内隐修无数,其中更暗藏着不少道统。
相传,
当年松阳派崛起时,覆灭无数宗门,而这些宗门中,甚至有千年道统。
不过,有少数人侥幸逃得一命,躲进东海,便在东海潜修,延续道统。
“原来是远道而来的海外贵客。”苏青黛眸光微动,轻声感叹道,“不知能否拜见令尊?能培养出道友这般天骄,实在让青黛钦佩非常。”
青君这会儿正得意着呢,一听苏青黛夸师父,更膨胀了:
“那是当然!我爹爹可厉害了,在他手下,除了我还有一个哥哥呢!”
“哦?不知小公子那位兄长……”苏青黛心思玲珑地顺着问道。
“我哥哥?那可真是天底下最威风的剑修了!剑法出神入化,就算是在那无边海域的隐修之地中,年轻一辈里也根本没人能接得下他三剑!而且啊,我哥哥不仅剑法厉害,长得更是非常漂亮!”
提起大师姐,青君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喋喋不休,
“这一切,都是爹爹教得好!”
小女娃喊爹爹那是越喊越顺口。
只可惜,师父只能是师父,绝不可能是爹爹!
要是爹爹是老道,那可太吓人了!
……
万药天城,天街九坊。
依着绝壁高台而建的茶楼内,炉火正温,茶香袅袅,隐隐传来云涛拍岸之声。
“那两个丫头现在才回来,真是越来越野了!”
陈业靠在临窗的竹椅上,稍松口气。
方才青君和今儿不知去哪里玩了,短暂地失去了联络。
陈业本来都打算动身去寻她们。
好在,
刚才今儿传来讯息,称她们马上就要回到天街九坊,之前则是因特殊原因,导致传音玉玦失效,这才与他断联。
了却这桩牵挂,陈业才真正有暇将注意力转向对面。
他端起手边温热的药茶,浅啜一口,目光落在静坐的少女身上时,却不由得微微一凝,略带惊艳。
“知微。”
陈业放下茶盏,声音温和,难掩好奇,
“你今日……怎么忽然女扮男装了?”
只见少女端坐于他对面,身姿挺拔,一袭墨发被高高竖起,干净利落,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与脖颈。
身着一袭素白男装,将她本就高挑匀称的身形勾勒得英挺利落,却巧妙地掩去了本该有的曲线。
若非那张精致清丽的俏脸实在过分绝俗,任谁看去,都得赞一声好一个风流倜傥的冷面剑修公子——要不是因为师徒二人独处,知微解下面上易容,否则就连陈业,都快认不出自家徒儿了。
“回师父,万药天城,鱼龙混杂,各方耳目密布天街九坊。兼师父声势渐浓,闻名燕国。以至于一位师父,带着三位女徒,如此特征,在燕齐地界,太过扎眼了些。”
白衣少女顿了顿,目光抬起,眸若寒潭映月,不起波澜,
“且,前些时日徒儿在宗门内翻阅情报,得知渡情宗的拓跋佑被处死,据传死因是勾结外宗。徒儿以为,是师父青玄身份败露,这才让拓跋佑身死。倘若如此,再以一师三女徒的身份活跃,怕是会让旁人多想。”
“为防万一,徒儿思忖,改换形貌,化为男修,或能省却许多不必要的麻烦。此等装束,行动也更为便利。”
陈业端着茶盏,目光在眼前这气质迥然不同的大徒儿身上流连。
少女束发后的容颜褪去了几分柔美,却将天生的清冷孤绝放大到了极致,配上那柄抱在怀中的参辰,活脱脱一个出自隐世剑宗的冷峻天才。
嘶……
知微当真是越发好看了,无论是容貌还是身姿,都已经彻底长开,再也不是当年的墨发小女孩了。
“知微……”陈业的声音温和,带着感慨,“你心思细密,未雨绸缪,当真是长大了。”
“师父言重了,这本就是徒儿作为大弟子该做的。”
知微垂下眼帘,并无半分得色。
陈业只当大徒儿是恪尽职守,沉稳可靠,他欣慰地颔首,目光再次落向窗外,搜寻着那两个野丫头的踪影。
却不知,
少女看似神色淡漠,可垂下的眸光中,暗潮涌动。
“师父性情温和,面对男女情事向来有些不擅拒绝……若是真到了大典之上,那苏家的小姑娘,或是谷中其他莺莺燕燕,仗着地利人和缠上了师父,软语温言,巧笑倩兮……让师父分了心神,扰了清修,那该如何是好?”
“师父……太善良了,容易被女修欺负。倘若再以徒儿为把柄,拿捏师父……师父,便只能被人予取予夺了……”
她绝对不会,让渡情宗的事情再次发生!
既然如此,
那便不让师父站到台前……
这一次的采药大典,她定然要将师父护在身后!
在来之前,
知微已经了解过这所谓的采药大典,亦猜到师父的目的——多半,是要娶那苏青狄!
但身为弟子,又岂能忍心看师父被人挑选为夫?
这是对师父的折辱!
“唧唧唧唧!(可恶,原来躲在这里!)”
忽而,一阵狐鸣打断了知微的思绪。
只见小白狐蹿到木案上,这会儿正急得在桌面上疯狂打转。
它那一双亮晶晶的狐眸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两只前爪在木案上刨得“砰砰”作响,冲着陈业不停地龇牙。
这两天里,小白狐无时无刻,脑海里都是陈业在露台上对它说的那些混账话。
什么“有一桩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什么“你听了千万不能跟我绝交”
结果等它把一颗狐狸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这该死的邪恶人族居然又慢条斯理地跟它来了一句“现在时机未到,过几天再跟你说,你先做个心理准备”!
它连睡觉做梦都在琢磨自己是不是被这坏人族给抓住了什么不得了的把柄。
“唧唧!!(你这该死的人族,今天再不说明白,我非挠花你的脸不可!)”
小白狐顺着竹案一跃而起,在半空中挥舞着两只白嫩的小狐爪,作势就要往陈业的衣领上扑。
陈业眼皮跳了跳,有些心虚地咳嗽了一声,不动声色地一抬手,用一道轻柔的灵力将半空中的狐狸给稳稳地托了回去。
事到如今,根本没有秘密,他只是逗弄小白狐这种事情,已经说不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