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唏律律——”
勒马长嘶，马车停驻在官道旁。
车窗外的云雾在马车疾驰的这两日里，渐渐染上了一层铅灰色的阴霾。
若是细看，
隐约能瞥见无数飞鸟在天际徘徊，这才是云雾变色之因。
苏青黛掀开车帘，极目远眺，面纱下的双眸中掠过一抹凝重：
“前辈，前方已是新郑郡。只是如今这地界……比本谷长老荡平赤猿宗时，还要荒凉得多。”
荡平赤猿宗时，金丹真人威势滔天，惊退大量低阶妖兽。
但待真人离去后，这些低阶妖兽又卷土重来，反倒显得越发阴沉。
陈业跨出车厢，迎风而立，神识卷开，了然道：
“地气污浊，隐隐有大妖役使群兽的痕迹。赤猿宗虽灭，但仍有大妖蛰伏。只是藏于兽潮之中，难以发现。”
而在他身后，三个徒儿也相继走下马车。
经过这两日车厢内的共处，今儿的羞怯总算是淡去了几分，见青君一直规规矩矩的，也放下了戒心。
她扫过周遭枯死的林木，挪到知微身侧：
“大少爷，此地的气息好压抑，而且好安静……”
一旁，被陈业敲了脑袋、一路上都老老实实的青君，这会儿终于也是找到了插话的机会。她背着小包袱，在马车边欢快地蹦跶了两下。
见今儿没有像前几天那样扭头就走，小女娃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赶忙凑上前去，拍着胸脯保证道：
“弟弟别怕别怕！有我在呢！管它藏在什么地方，要是那些大马猴的同类敢跳出来找死，本公子一巴掌就能拍扁一个！”
今儿瞧着小女娃那副急于在自己面前表现模样，终究是没绷住。她皱了皱那挺翘的琼鼻，故意冷哼了一声转过头去，只是唇角微微勾起，到底还是出卖了她的心情。
苏青黛则越听越迷糊。
她记得这两人是主仆关系，不过看两人之间的相处，比起说是主仆，倒不如像姐妹。
此外，
看模样这位小公子才是最小的，结果怎么喊起仆人喊弟弟了？
罢了罢了。
或许这海外一族只有这四人，他们自幼生活在一起，情同家人，有此表现也不足为奇。
陈业将两个小丫头的互动看在眼里，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他暗自传音给知微：“幸好还有你当润滑剂……”
“润……润滑？师父此言是何意？”
知微一袭白衣，少年的英挺轮廓在阴沉的天光下格外分明。
她怀抱参辰剑，微不可查震了震。
“要不是你，这一路上，光是她们之间的微妙气氛，就够我头疼了。”
陈业欣慰道，
只是有些奇怪，按理他的意思显而易见，为何知微反应奇怪。
不过细细想来，才发觉这方世界，或许没润滑剂这种说法。
今儿和青君脾气都有些古怪，得亏有知微从中斡旋。
“哦……这是徒儿荣幸。”知微顿了顿，很快回音道。
“怎么了？”陈业有些莫名其妙地追加了一句传音，“身子不舒服？此地地气污浊，莫要被大泽的妖煞之气冲撞了心神。”
“徒儿……徒儿无碍，只是先前有些气息行岔了，已经无大碍。”
“好，不过话又说回来。茅姨姨倒好说，但以后在白真传……还有那秦嘉名面前，也得多麻烦你润滑一二了。”
陈业感慨道。
他总觉得青君和今儿对白真传还有些敌意，更别说秦嘉名了……无论如何，陈业和秦嘉名的关系都已经不纯粹。
届时，
他也只能指望大徒儿帮忙镇压下另外两个徒儿了。
知微抱着参辰剑的手指兀自有些发颤。
在师父和白真传，秦嘉名之间帮忙润滑吗……
只是，她素来是不愿意让师父失望的。
“这……也是徒儿的荣幸。”
陈业摇头。
大徒儿什么都好，就是太客气了。
不过眼下这不是重点，他看向苏青黛：
“仙子既然带我来到此，想必心中已经有了去处。妖兽虽多，怕是瞒不过药王谷的眼睛。”
虽此行苏青黛是邀他来调查，但心中定然有了眉目。
总不可能一行人在新郑郡如无头苍蝇一般乱转吧？
此外，
他心知肚明，苏青黛这是邀他来压阵，多半是要对某个大妖下手。
苏青黛闻言，美眸微转，对着陈业盈盈一拜：
“前辈真乃神人也，法眼如炬。青黛心中，确实已经有了一个明确的目标。”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袖中取出一枚暗青色阵盘，往其中打入了一道法诀。
阵盘之上投射出一道虚幻的微缩地图，上面用红点标注着新郑郡与大泽交界的几处区域。
“其实在七日之前，本谷长老荡平赤猿宗祖地时，曾有一头实力逼近三阶的妖猿负伤逃窜。长老一时不察，让它侥幸逃得一命。后续，此猿没入山林，又是大典召开之时，各方势力云集，长老只得暂且抽身，没有继续追杀。”
“而据我宗留在新郑郡的弟子探查，那妖猿多半还潜伏在周遭。只是妖煞之气混杂，本谷一时间也未能精确锁死它的藏身之所。不过，它既是负伤，必然需要吞噬大量血食或灵药来稳固伤势。只要沿途查探，必能抓到蛛丝马迹。”
接近三阶的妖猿么……
妖兽之中，并无假丹的说法。
苏青黛既说其接近三阶，恐怕相当于人族中的筑基圆满修者，踩在金丹期的门槛上了。
若论战力，它还要高出大多数假丹修者。
“既然如此，那便先去附近的人族聚居之地看看。”
陈业神色泰然。
不巧的是，现在的青知，也正好处在这个境界。
一头受伤的妖猿，在手握青知的自己面前，根本翻不起风浪。
“那便依前辈所言，咱们往潮峰城方向去，那里是附近最大的城池，最近饱受妖兽肆虐，若有可能，我等还可施以援手。”
苏青黛收起阵盘，眉宇间带着阴霾，
“自赤猿宗覆灭、大泽妖气北上以来，这片地界险些沦为人间地狱。即便本谷已经联合了燕南百家出手，可妖兽潮一波接着一波，一时半会根本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众人继续前行。
但随着不断深入，外面的惨状才开始呈现在众人眼前。
随处可见被覆灭的村落城镇，白骨盈于野，比之齐国还要惨不忍睹。
“是这两日刚留下的痕迹。”
知微端坐在师父身侧，她羽睫轻颤，脸色冷冽。
哪怕是青君，也蹙起眉心，暗自传音给师父：
“师父师父，这里兽潮规模，比咱们在云溪坊时遇到的还大得多！可云溪坊是在三千大山附近，这新郑郡的妖兽，比三千大山还多吗？”
陈业耐心解释：
“三千大山的妖兽，不过是魅素心等渡情宗修者暗自鼓动，但她只是筑基中期修者，鼓动不了多少妖兽，可新郑郡不同，是有大妖主动驱赶兽潮，性质截然不同。”
“原来如此，主动驱赶……”
青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眸子里已经燃起跃跃欲试的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