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芝,”她的语气突然轻松起来,像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你是不是怕媒体乱写,怕你老公那边又闹起来,然后怕好好的日子又不得安宁啊?”
赵雅芝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那个眼神已经告诉了沈殿霞答案——是的,你说对了。
沈殿霞先是沉默了两秒,然后笑容慢慢收了起来,收得很有节奏感——嘴角先从弯变成平,然后眼睛里的笑意也慢慢淡了,最后整个人看起来严肃而认真,像换了一张脸。
“阿芝啊,我觉得你想太多了。”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教你做人”的笃定,“你大年夜搬出来的事,现在全香江有谁不知道呀?还有你老公打你的事,整个圈内又有谁没听过呢?
你以为你不跟曹生吃饭,不跟他接触,你老公他就不会再怀疑你了?他就会信你、对你好吗?我告诉你,他该怀疑还是会怀疑,该动手还是会动手!”
赵雅芝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没有说话,而沈殿霞则继续说,同时她的嘴角还微微撇了一下,带着一丝不屑:“还有哦,你以为你躲着,媒体们就会不写你了?就能解决问题了?
我告诉你,该来的还是会来的,他们照样还会继续写,会写你‘郁郁寡欢’‘避不出门’‘疑似被雪藏’,所以该面对的,你还是要面对。”
赵雅芝的头低得更低了,下巴几乎要碰到锁骨,她的手指攥着裙摆,攥得紧紧的,而沈殿霞看着她的模样,知道自己快要说动她了。
于是,只见她深吸一口气,然后语气变得更加深沉,还带着一种“我跟你掏心窝子”的真挚:“我跟你说句实在话,咱们女人这辈子,靠老公、靠名声,都不如靠自己、靠肯捧你的人稳。”
说着,她目光直直地盯着赵雅芝的眼睛,像是在逼她正视这个问题:“曹生他年轻、身家干净、又还单身,比你那个黄汉伟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人家从头到尾对你都客客气气的,都没有冒犯你的意思,现在只是吃顿饭而已,你到底在怕什么?”
听到沈殿霞的话语,赵雅芝的手指在裙摆上轻轻摩挲着,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着沈殿霞的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不是感动,而是某种被说中要害之后的慌乱和无力。
“可我已婚了,”她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最后的、徒劳的挣扎,“这样不合适,传出去会很难听的。”
“难听?”沈殿霞先是反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在说什么傻话”的不以为然,然后摇了摇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现在全香江的报纸都在说你老公打你、在跟你冷战、完全不顾你的死活,难道就不难听了?”
赵雅芝的呼吸停了一拍,沈殿霞却继续说了下去,语气不煽情,不夸张,平铺直叙,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而这种不煽情的语气,比任何煽情都更有杀伤力。
“而且你先搞清楚好不好,我又不是让你现在就怎么样,我不过是让你陪我一起去吃顿饭,我们两个人一起去,是去公开场合、正大光明,又不是让你私下独自跟他约会。”
她顿了顿,看着赵雅芝的表情,确认她在听,然后继续说:“你去了,这是懂人情、识大体,不得罪资本、不得罪电视台,也给人家老板一个体面。”
她的声音重了一些,带着一种“你别天真了”的无奈:“而你要是不去,那人家只会觉得你不识抬举、耍大牌,转头广告换人、资源换人。你以为你现在的地位,稳到可以得罪身价六亿的金主吗?”
赵雅芝的呼吸停了一拍,六亿,这个数字像一块石头,砸进她心里,并且还砸出了一个深深的坑。
虽然她知道曹家铭很有钱,但“有钱”和“六亿”之间,那可还差着好几个数量级,毕竟六亿是什么概念?
她去年全年的片酬加广告代言加起来,满打满算都还不到一百万港币,人家六亿身价是她六百年的收入,她确实是得罪不起。
“再说了,”沈殿霞的声音又低了下来,低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你自己心里应该清楚,人家对你是什么意思。
一个堂堂上市公司老板,居然亲自跑来洽谈广告代言,这放眼整个香江,又有几个大老板能做到这样呢?”
赵雅芝的耳根红了,像有人在她耳朵后面点了一根蜡烛,火光不大,但烫得厉害,同时手指还在裙摆上轻轻地搓了一下,而沈殿霞却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也让她心里更有底了。
“你现在过得这么苦,有人真心实意捧着你、看重你,难道你连看都不敢看一眼吗?”沈殿霞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窗外,“难道你愿意这辈子就这么忍在那段烂婚姻里,被打、被冷暴力、忍一辈子?”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捅进了赵雅芝的心窝,让她忍不住想起了这些年的委屈——黄汉伟的疑神疑鬼,他的冷言冷语,还有他总喜欢酒后动手打她。
每一次她都在忍,每一次她都在告诉自己“为了孩子,再忍忍”,每一次她都在深夜里独自流泪,第二天还要化好妆去片场,笑着面对镜头。
沈殿霞的这些话不是在说什么道理,而是在撕她的伤口,只见她的手指攥紧了裙摆,指甲嵌进掌心里,有些疼。
她的眼眶微微发热,不是感动,而是委屈——那种积攒了很久、一直压在心底、不敢让别人看到的委屈,现在被沈殿霞给翻了出来,晾在阳光下,她扛不住了。
“霞姐,你别乱讲。”赵雅芝的声音有些发颤,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没有的事……我只是不想惹麻烦。”
沈殿霞知道赵雅芝已经松动了,她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不是因为她多在乎赵雅芝的感受,而是因为这件事成了,她的好处就到手了。
她先是沉默了两秒,让赵雅芝的情绪稍微平复一下,然后语气放缓,像是在给一只受惊的猫顺毛,动作轻柔而不着急。
“我没有乱讲,我是过来人,所以我不为难你。”她的声音温和下来,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说着,她伸出手,在赵雅芝的手臂上轻轻拍了拍,那力度很轻,轻到像是在拂去她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