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赵雅芝则很是羞涩地端起茶杯，和他们轻轻地碰了一下，杯壁相触，发出细微的声响，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已经没有退路了，但奇怪的是，她并不后悔。
接下来的饭局轻松了许多，沈殿霞不再刻意制造机会，而是天南地北地聊着圈内的趣事，同时因为她说话风趣幽默，顿时就逗得赵雅芝忍不住掩嘴轻笑，就连曹家铭都笑了好几次。
曹家铭发现，沈殿霞这个人虽然势利，但她确实有本事——她能让气氛变得轻松，能让每个人都觉得舒服，能在一顿饭的时间里把一个原本充满尴尬和试探的饭局变成朋友间的聚餐。
随即酒足饭饱后，桌上的菜已经吃得差不多了，红酒也见了底，沈殿霞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看了一眼手表，说：“哎呀，都快一点半了，阿芝，你下午是不是还要拍戏？”
赵雅芝也看了看表，点了点头：“嗯，下午两点半有一场，我得赶回去化妆。”
曹家铭顺势站起来，整了整西装领口，“那行，我送你们回无线吧，刚好顺路。”
沈殿霞没有推辞，笑着应了一声，赵雅芝稍微犹豫了一秒，但最终也还是点了点头，然后三个人便一起离开包厢了。
结账的事，自然是有人帮忙处理——马邦德早就在他们吃饭的时候，已经把账给结了，曹家铭只是走到前台，确认了一下，然后签了个名，就算是完事。
车子已经停在酒店门口等着了，三个保镖站在车旁，黑色西装，戴着墨镜，表情冷峻，马邦德拉开车门，微微欠身。
沈殿霞拍了拍赵雅芝的手臂，笑着说：“走，上车。”说完，弯腰钻了进去，赵雅芝跟着上车，曹家铭这次依然坐副驾驶，把后排留给两位女士。
车子发动，驶出半岛酒店，汇入弥敦道的车流，一路上沈殿霞还是那个活络气氛的角色，说曹生您今天破费了，说阿芝你待会儿拍戏别太累，说这天气怎么突然就热起来了。
赵雅芝偶尔应一声，目光落在窗外，看着街景从眼前掠过，可脑子里却有些乱。
随即二十分钟后，车子在无线电视台的大楼门口停下，赵雅芝弯腰从车里出来，阳光照在她脸上。
她微微眯了一下眼睛，转过身，对着刚从副驾驶座下来的曹家铭微微欠身，声音轻柔而真诚：“曹生，今天中午谢谢您的款待。”
沈殿霞也从车里出来，拍了拍裙摆，笑着附和：“是啊是啊，曹生，今天让您破费了，改天一定让我和阿芝做东，好好回请您。”
曹家铭摆了摆手，嘴角带着笑意：“肥姐客气了，赵小姐也客气了，能和两位一起吃饭，是我的荣幸。”他顿了顿，目光在赵雅芝脸上停了一瞬，“那探班的事，改天再说。”
“好，曹生慢走。”赵雅芝微微颔首。
曹家铭点点头，弯腰坐进车里，车门关上，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响起，车队缓缓驶离，汇入广播道的车流。
赵雅芝和沈殿霞站在门口，目送那三辆黑色的轿车消失在街道尽头，然后转身，并肩往行政楼走去。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胖一瘦，一高一矮，在灰色的地面上交叠在一起。
而两人在走了一段路后，沈殿霞这边忽然放慢了脚步，然后侧头看着赵雅芝，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多了些认真的神色。
“阿芝，”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我有件事想跟你说”的郑重，“去年那件事，我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听到沈殿霞的话语，赵雅芝直接愣住了，然后脚步都顿了一下，她转过头，看着沈殿霞，眼神里满是惊愕和不解。
因为她没想到沈殿霞居然会突然主动提起去年的事，更没有想到她会道歉。
而沈殿霞见她这副反应，先是叹了口气，然后声音有些发颤，像是在忍眼泪，又像是在忍别的什么：“阿芝，我知道我当时实在是太过冲动了，不应该那样对你。”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低沉了一些，“可我那完全是因为太过爱秋仔了，毕竟我为了他，付出了那么多，投入了那么多感情和资源。
全台上下，有谁不知道我为了捧他，花了多少心血，找了多少关系，砸了多少资源，才把他给捧红的。”
说着，她吸了吸鼻子，等声音重新稳了下来，继续道：“所以当那些绯闻出来的时候，我就……我就控制不住自己了，我不是针对你，真的，我是怕失去他！
其实事后我也挺后悔的，但你也知道我这人就是死要面子，一直拉不下脸来跟你认错。”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得见，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但没有人注意到她们在说什么。
而赵雅芝站在原地，看着她，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委屈，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的、五味杂陈的东西。
毕竟去年那两巴掌，打得她脸肿了好几天，连戏都拍不了，但更疼的是心里——她当着全剧组的面被打，结果却没有人站出来替她说一句话，没有人替她挡一下，甚至事后台里高层还警告她，让她不要惹事。
她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以为沈殿霞永远都不会提起，更不会道歉。
可现在，这位对她动过手，让她又恨又怕的台里大姐大，居然在她面前低头了，并且还主动跟她道歉了？
这让赵雅芝的脑子一时间有些转不过来，她看着沈殿霞，想从她的表情里找到答案——是真的在道歉，还是另有所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