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杯子,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思考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你觉得颜成坤这个人,他什么时候才会发现有人在买他公司的股票?”
袁天帆想了想,放下手中的文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认真地回答:“按我们现在的进度,每天买入十万到十五万股。
一个月二十二个交易日,到下个月中旬前拿到百分之十的股份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但等我们拿到百分之十的时候,按照交易所的规定,大股东持股变动达到百分之二十,那可就要公告了,到那个时候颜成坤那边肯定就会知道了。”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道:“不过我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我们这边按照您的要求,先采取多券商暗中吸纳,在百分之二十之前,只要我们不自己暴露,他那边应该是发现不了的,而且——”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商人特有的精明,“就算他发现了,他也不一定知道是我们,毕竟市场上每天都有那么多人在买卖股票,他不可能每一个买家都去查底细。”
曹家铭听完,皱了皱眉,然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急着说话,而袁天帆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心里“咯噔”了一下,连忙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自己的紧张。
“天帆,我觉得你还是太小瞧颜成坤了。”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说出来的。
袁天帆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而曹家铭则放下手中的杯子,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袁天帆脸上,语气变得郑重了一些。
“颜成坤这个人,毕竟是在香江商界混了几十年了,你觉得他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手段他又没使过?他那种老江湖,嗅觉比狗还灵,只要有一点点风吹草动,他就会闻到味道。”
说着,他轻轻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你以为他会不知道有人在买他们家的股票吗?
我看呐,他很可能比你还清楚,只是他现在还没摸清楚对方的底细,所以才按兵不动,在等,在看,在收集信息,等他摸清楚了,估计他就会动手了,到时候我们的计划可就麻烦了。”
听到曹家铭的话语,袁天帆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同时,他脑子里也开始飞快地运转着曹家铭说的这些话,然后脸上的自信也渐渐开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
因为他不得不承认,曹家铭说得对,毕竟颜成坤可不是普通人,人家能在香江商界屹立几十年不倒,靠的可不仅仅是家世和运气。
而是他那种老狐狸般的警觉和算计,因此他又怎么可能会连自己公司的股票被人买了都不知道呢?
想到这,他放下茶杯,看着曹家铭,眉头微微皱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那我们要不要加快进度?趁他还没反应过来,再多拿一些筹码?比如每天买入量提高到总成交量的百分之十五?”
“不用。”曹家铭摆了摆手,语气依然平稳,“按原计划来,慢慢吸,不要急。
我们现在最大的优势就是他不把我们放在眼里,觉得我们不够格做他的对手,这个优势要好好利用,千万不要提前暴露出我们的实力。”
他看着袁天帆,嘴角微微翘起来,眼神里带着一种猎人锁定猎物时的笃定和从容。
“毕竟你现在也就才拿百分之三,他那边应该是完全不会在意的,只会觉得是几个散户在正常买卖;等你拿到百分之五的时候,他才可能会多看你两眼;
然后等到你拿到百分之八了,才会开始警觉,但应该也还是会觉得你只是在投机罢了;只有等你拿到百分之十了,他那边才会想到要反击了。”
袁天帆听着,表情越来越凝重,他觉得自家老板说得对,颜成坤那种老江湖,确实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所以,为了增强迷惑性。”曹家铭放下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直视着袁天帆,“我觉得你这边干脆找些‘人头’来,然后通过代理人分散持股的方式从二级市场吸筹,这样才能双保险,你觉得呢?”
袁天帆闻言,想了想,觉得这个方法可行,要是加上这个方式,自己或许能在二级市场拿到百分之二十股份时,还能不引起颜成坤的注意,然后继续暗中吸筹。
毕竟这个时期的香港股市,都还没有任何条例规定持股多少,就必须得发起要约,虽然香港在1975年出台过第一版《公司收购及合并守则》。
但它在1986年修订前,都属于是自愿性守则,主要依赖市场参与者们的自觉遵守,并不具有法律强制力。
所以这也就意味着,在1980年如果有人通过这种方式,在二级市场买到百分之三十五内股份的话,都可以选择不报备和发起要约,因为这种方式在此时并不违法。
这个漏洞,袁天帆早就研究过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用,现在老板既然主动提出来,正中他的下怀。
袁天帆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下,然后抬起头,表情很是认真地道:“好的老板,我这边接下来就先继续按原计划操作,每天通过四家经纪商分批买入,控制好节奏,不引起市场注意。
等拿到百分之五的时候,我这边就开始安排‘人头’开户代持,届时会先提前跟您汇报的。”
“嗯。”曹家铭提起水壶又给袁天帆倒了一杯茶,茶汤从壶嘴流出来,颜色淡黄透亮,在白色瓷杯里打着旋。
“对了天帆,华基投资那边最近怎么样了?”他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梁文盛他有没有跟你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