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吗?”沈殿霞挑了挑眉,笑得意味深长,然后凑近了一些,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可阿芝啊,那为什么第二天他会那么巧,跟你同时离开酒店呢?”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赵雅芝的心里,她的手微微抖了一下,沈殿霞则笑了笑,又接着道:“你看看你,居然跟我还藏着掖着,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难道我还能害你不成?”
赵雅芝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化妆台上,粉底液的瓶子、口红、腮红刷、几支眉笔,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她伸手碰了一下面前的口红,推了推,又收回来,“肥姐,真的没什么,我……我现在什么情况你也知道,我怎么可能……”
她说了一半又咽了回去,然后抬起头,目光和沈殿霞的目光碰在一起,又很快移开,而沈殿霞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立马就有了数,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一些,没有再继续逼她。
只是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恢复了那种大大咧咧的爽朗:“好啦好啦,我开玩笑的,你紧张什么呀?我也是年轻过的嘛,知道这个圈子里传绯闻有多正常。”
赵雅芝勉强笑了笑,点了点头,此时她脑子里一团乱麻,这时化妆室的门突然被敲了两下,一个场务推门探进半个身子:“芝姐,导演说下午那场戏提前到两点半开拍,让你早点准备。”
赵雅芝连忙应了一声“好”,语气里带着一种被人从悬崖边拉回来的庆幸,场务关上门,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沈殿霞站起来,把那卷报纸拿在手里,然后慢悠悠地站起来,“好了,我就不打扰你准备了。”说着,她头也不回地又说了一句,说下午有空再来找她聊天,然后便走出了化妆室,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赵雅芝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那扇已经关上的门上,化妆室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白色墙壁上,泛着一层温吞的光晕。
她的心里很乱,毕竟她原本还计划——下午拍完两场戏后,她打算回一趟家,看看孩子,顺便也试探一下黄汉伟的态度。
可现在那些报纸的照片登出来了,她要是这个时候回家,黄汉伟看到报纸后,她能想象他会是什么反应,冷嘲热讽肯定是少不了的,甚至还有可能又会挨一巴掌。
“怎么办……”她轻声问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人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有些慌乱的眼睛望着她......
次日下午三点半,北角英皇道中巴集团总部楼下,暮春的太阳挂在半空中,不热不冷,刚好够让人穿着西装外套不觉得闷。
中巴集团的办公楼是一栋灰色的老楼,外墙上爬着几根枯萎的藤蔓,窗户窄而高,像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建筑风格,带着一种老派香港商行的稳重和刻板。
三辆黑色的奔驰车队停在路边,前后各一辆,中间是曹家铭常坐的那辆,车停稳后,前后两辆车的保镖先下车。
只见马邦德从副驾驶座下来后,拉开车门,而曹家铭弯腰出来后,站在车旁整了整自己的领带,然后目光扫了一眼面前这栋灰色老楼,又看向正从另一辆车上走下来的许志瑞父子身上。
“许生,许少。”曹家铭迎上前去,伸出手,笑容里带着晚辈对长辈的恭敬。
许志瑞握住他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先是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然后越过他,落在他身后那三辆排成一列的黑色平治车上,又看了看那八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笔直地站在车门两侧的保镖,嘴角抽了抽。
“家铭啊,”他松开手,语气里带着一半调侃一半无奈,“你这也难怪颜成坤在商会里吐槽你。他说你不尊重前辈,喜好奢华,排场大,很多人也赞同。”
他摇了摇头,啧啧有声,“你看看我,出门也就一辆平治、一个司机,你倒好,三辆平治,外加八个保镖,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哪个社团的大佬呢。”
曹家铭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被长辈数落之后的坦然,他伸手摸了摸后脑勺,看起来有几分年轻人的不好意思,可眼底的精光却没散:“许生,这不是为了安全嘛,我一个孤儿出身的穷人子弟,突然富贵了,怕死不是很正常吗?”
许志瑞被他这话逗得乐了,摇了摇头,手指点了点他,像是在说“你这张嘴啊”,但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侧头看了看儿子手里那两袋手信,又看了看曹家铭空空的双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对了,你的手信呢?”
曹家铭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什么都没有。他今天出门时脑子里装的全是中巴的股权结构和袁天帆那边暗中吸筹的进度,完全忘了这茬,于是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哎呀,忘了。”
“就知道你会忘。”许志瑞摇了摇头,朝许文轩招了招手,把他手里的一个纸袋接过来,递到曹家铭手里,“拿着吧,我替你准备了,两斤上好的凤凰单枞,还有一盒潮州老婆饼,都是老字号,咱们潮州人出门在外呐,最是讲究礼数,哪怕是去讨债跟对手见庙,但也不能失礼数的.......”
曹家铭接过纸袋,心里有几分暖意:“许生,您想得真周到,我都不好意思了。”
“行了行了,别说这些客气话了,”许志瑞摆了摆手,看了一眼手表,“走吧,时间差不多了,别让颜生等太久。”
三人并肩走进大楼。大堂很宽敞,地面铺着米白色的瓷砖,擦得锃亮,能映出人影,前台后面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制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许志瑞走上前,报了姓名,又指了指曹家铭:“这位是苏泊尔的曹生,跟颜生约了下午三点半。”
前台小姐低头翻了翻登记簿,确认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笑容更标准了一些:“许生、曹生,请稍等,我这就通知颜生的秘书。”她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内线号码,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挂断,朝他们点了点头,“请上五楼,颜生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
许志瑞点了点头,转身带着曹家铭走向电梯,许文轩跟在后面,手里还拎着另一袋手信。电梯门打开,里面空间不大,三个人走进去,曹家铭的两个保镖正要跟进来,许志瑞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看电梯里有限的空间,朝他们摆了摆手:“你们在楼下等着就行。”
两个保镖对视一眼,然后看向曹家铭,曹家铭点了点头,他们便退后一步,电梯门缓缓合上,随即轿厢开始上升,楼层数字一个接一个地跳动。
许志瑞站在曹家铭旁边,侧头看着他:“家铭啊……待会儿进去之后,我来说话,你跟着点头就行了,颜成坤这个人,最是讲究辈分和规矩,你第一次和他打交道,先别说太多,也别太主动,让他先开口。”
曹家铭点了点头:“明白。”
电梯在五楼停下,门打开,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脚步声被完全吸收,安静得像走在棉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