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艳芳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发现曹家铭正背对着她站在落地窗前,双手插在裤兜里,望着窗外。
此时阳光从侧边斜斜地照进来,在他深灰色的西装肩头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她没有出声,只是站在门口等了两秒,然后抬手在门框上轻轻的又叩了两下。
曹家铭转过身来,看到是她后,便走回沙发区坐下,顺手把那杯已经凉透的枸杞水端起来抿了一口,然后放下:“合同签好了?”
“签好了。”何艳芳走到茶几旁边站定,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在桌角,“他倒是爽快,看完条款二话没说就直接签了,连问都没多问几句,我在职场见过的人不少,但像他这样第一次签合同就干脆利落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曹家铭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哦,这人倒是挺积极的。”
“岂止是积极,他刚才还问了我一堆问题呢,”何艳芳说着,嘴角浮起一丝憋不住的笑意,“还问我您喜欢什么类型的女演员。”
曹家铭正端起保温杯准备再喝一口,听到这句话,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杯沿贴在嘴唇上,然后他放下杯子,抬起头看着何艳芳,脸上带着一种“你没开玩笑吧”的表情:“啊?他这么直接的吗?”
“对啊。”何艳芳终于没忍住,笑了一声,但很快又收住,保持着职业化的表情,只是眼角还弯着,“他说以后大家就都是您手底下的人了,要跟我搞好关系,还让我在您面前多多替他美言几句呢。”
说着,她还学起黄百鸣刚刚的语气,把声音压得很低,道:“‘何助理,您跟了老板多久了?我看您做事真是利落……’”
曹家铭听着她学黄百鸣说话的腔调,并且还惟妙惟肖的模仿他的表情,顿时有些无语的摇了摇头,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他觉得这个黄百鸣,还真是个活宝,才刚签了合同就敢跑到老板助理那儿打听老板的私好,想着,他把保温杯放下,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胸前,继续问道:“那你是怎么回他的呢?”
何艳芳清了清嗓子,继续学着黄百鸣的语气,道:“我说您欣赏水平很高,眼光也很高,但范围很广,具体偏好也不是很固定,我让他.......”
说着,何艳芳突然收敛了笑意,恢复了一本正经的语气,但眼底的光还在闪,“我让他那边要是有什么合适人选的话,可以直接跟您一起探讨,只是——前提得是角色合适。”
曹家铭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嗯,你倒是挺了解我的嘛,居然知道我艺术欣赏水平很高。”
说着,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何艳芳脸上,带着一种被逗乐了之后又故作严肃的表情,“不过,你这话回得挺好的,既没把话说死,也没给他留太多瞎想的空间,让他知道分寸在哪。”
何艳芳站在茶几旁边,没有接话,只是站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端正,嘴角带着一丝职业化的微笑。
她知道曹家铭不是在真的夸她,而是在琢磨她这个回应背后藏着的那些小心思,又或者是遇到尴尬问题时,通常都会先沉默一会儿,她跟了他两年多,对他的脾性早就已经摸得很清楚了。
而果然,曹家铭在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换了个话题道:“对了,那两套别墅的装修,现在怎么样了?”
何艳芳翻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扫了一眼上面的记录:“深水湾那套基本完工了,家具也配齐了,就差窗帘和一些软装,装修公司那边说,这周内可以全部收尾。
不过半山那套的进度则稍微慢一些,主要是那套的院子比预想的大,园林公司那边说要多种几棵树,工期就拖了几天,大概还要半个月才能弄好。”
说着,她合上笔记本,抬起头问道:“老板,您要不要过去看一下呢?”
曹家铭想了想,摇了摇头:“明天吧,明天下午我过去看看,你帮我安排一下........哦,差点忘了,之前我让你搜集玻璃院线跟独立影院的资料,你搜集得怎么样了?”
“好的,”何艳芳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了一笔,“影院资料我已经搜集得七七八八了,目前正在整理中。”
她翻了翻笔记本,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不过今年市场上,倒是有好几家戏院因为亏损以及没有固定片源,正在准备结业跟清盘。”
说着,她翻到一页,手指点着上面的条目,接着道:“然后还有一些老旧戏院也在外包,我觉得也是可以谈的。
您要是愿意不收购,只租用的话,那丽声院线旗下正好有两家边缘分店——新声和乐声正对外招承包方呢。”
“说具体点。”曹家铭放下保温杯,身体微微前倾。
“从目前来看,光我们现有的接触情况,如果一切顺利的话,那么至少可以拿下来六到九间电影院,这样咱们就够组建一条小型院线了。”
曹家铭点了点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他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六到九间电影院,虽然规模不大,但足够支撑初期几部电影的发行了。
而且这些小影院虽然设备和位置,虽然比不上邵氏和嘉禾那些核心影院,但胜在灵活,运营成本低,对于一家刚起步的电影公司来说,这反而是个优势。
“那收购价大概是多少呢?”他问。
何艳芳翻了翻笔记本,报了几个数字:“不同戏院的规模差距都比较大,如果按正常市价估算的话,便宜的只要一两百万就能拿下来,贵一些的则可能要上千万。”
她抬起头,目光认真起来:“至于丽声那两间边缘分店,他们那边只肯出租经营权,单院十年放映承包权是六十万到九十万之间,两家加起来大概在一百五十万左右。”
听到收购价差距居然这么大,曹家铭顿时有些惊愕:“怎么差这么多?”
“主要是规模和物业性质的不同。”何艳芳合上笔记本,解释道,“有些小戏院只有一两百个座位,设备陈旧,位置偏僻,这种就便宜;
但有些则是在旺角弥敦道那种黄金地段——比如荷里活戏院,那边可是临街的整栋物业,光那栋楼就值不少钱,如果收购的话,那就得连物业一起买下来。”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荷里活戏院有一千七百六十五个座位,在弥敦道临街的位置,那地段买下来,光是地皮就够回本的了。”
曹家铭端起保温杯,又抿了一口枸杞水,温热的水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带着枸杞特有的微甜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
他放下杯子,想了想,觉得何艳芳说得有道理——那些地段好的戏院,买下来之后就算不经营电影院,光是把物业租出去或者转卖,也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好,”他说,“那收购的事就按你说的方案办,有什么进展随时跟我汇报。”
“明白。”何艳芳点了点头,然后在笔记本上又记了一笔。
“对了,”曹家铭目光落在她脸上,“你顺便再帮我留意一下,看看市面上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可以负责院线的管理和运营的。”
何艳芳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然后抬起头:“老板是说——找一位能统筹院线运营的经理人?”
“嗯,”曹家铭靠在沙发背上,“电影公司那边有黄百鸣负责,院线这边肯定也是得有人盯着才行。
你跟我毕竟都不熟息那个圈子,所以自然就得找个懂行的人来管才行啦,而且最好还得熟悉香港院线市场、跟各家戏院老板有交情的那种老手。”
何艳芳想了想,在笔记本上写下“院线经理人”几个字,又在下面画了一条横线:“好的,我会留意的。”然后她合上笔记本,抬起头,“那老板,还有别的吩咐吗?”
曹家铭端起保温杯又抿了一口,然后摆了摆手:“没了,你先去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