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曹家铭突然面露沉思之色,沈弼倒是始终微笑着坐在对面,手里的雪茄夹在指间,偶尔抽上一口,然后慢悠悠地端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
他之所以愿意跟曹家铭透露这些消息,一来是因为有些好奇——这个全港最年轻的上市公司老板,怎么好端端的就突然盯上了公共巴士行业。
毕竟他的主业基本都是实业类型的,可过完年后,这又是搞金融又是玩影视,现在还要搞公交巴士,这跨度也太过离谱了吧?!
他想看看曹家铭到底打的什么算盘,为什么会突然对中巴集团感兴趣,然后二来嘛,则是想借机跟这个年轻人示好一下。
特别是像这种稍微透露风声又不会有什么实际影响的情报,这既能够卖人情,增加彼此的关系,同时还能顺便了解一下行业大客户的投资动向,他又何乐而不为呢?
这在商场上混了这么多年,他可是深知一个道理——你今天给人透露一句无关紧要的话,明天人家很可能就会还你一个天大的人情呢。
曹家铭放下柠檬水,把雪茄叼在嘴里,吸了一口,然后缓缓的道:“哦?罗生下手倒是挺早的。”
“不早不行啊。”沈弼摇了摇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那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打一个只有他自己听得见的节拍,“毕竟颜成坤那边近一两年来,他的身体似乎不太好。
你也知道,颜家老爷子今年都七十多了,精力可大不如前咯,再加上他的中巴手里那几块地皮,确实是肥肉,可是有很多都在盯着呢。”
说着,他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目光落在曹家铭脸上,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而且罗鹰石这个人,你应该是知道的,他在香江地产界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眼光毒得很。
他既然盯上了中巴,那就说明中巴手里那些地皮的价值,绝对远比表面上看起来,还要大得多。”
曹家铭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又吸了一口雪茄,沈弼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忽然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曹生,你能否告诉我——你为什么也对中巴感兴趣呢?毕竟你的主业一直都是实业类型。
从家电做到日化,又从日化做到金融,然后最近听说您还刚注册了一家影视公司,怎么好端端的,现在又突然看上公交车业务了?您这跨行的跨度,未免有些太过离谱了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好奇,不像是在试探,更像是一个长辈在问晚辈:你到底在想什么?
曹家铭把雪茄夹在指间,没有急着回答。他先是沉默了两三秒,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沈弼的眼睛。
“沈生,”他说,“我也不瞒您,中巴那边的地皮确实是肥肉,我承认我也看上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我也做了不少准备,资金方面不是问题,但我也明白,收购中巴这种公共企业,光有钱是不够的,港府那边的态度,才是关键。”
沈弼听到“资金方面不是问题”这句话时,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他知道曹家铭在汇丰的存款数额——那是他作为汇丰大班不可能不知道的数字。
而两亿六千七百万美元,再加上一亿多港币的活期存款,这笔钱放在香江任何一家银行,那都是顶级客户级别的存在。
但他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端起柠檬水又喝了一口,放下,然后慢悠悠地说:“所以曹生今天约我出来,是为了港府那边的事咯?”
曹家铭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又沉默了两秒,他把雪茄放在烟灰缸边缘,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沈生,”他说,“我想跟您请教一个问题——如果一个人手头有充足的资金,也有明确的收购目标,但这条路前面有一道看不见的墙,他该怎么跨过去?”
沈弼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他先是不紧不慢地拿起雪茄,抽了一口,烟雾在阳光下缓缓升腾,他像是要借着这一点时间,把曹家铭的问题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才开口:“曹生,你说的那道看不见的墙,指的是港府对公共事业企业收购的监管吧?”
曹家铭点了点头,而看到他确认,沈弼把雪茄夹在指间,目光落在远处的果岭上,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整理措辞。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在确认曹家铭能跟上他的思路:“曹生,你也知道,中巴集团手握着港岛的巴士专营权,这份专营权在港府那边是有明确记录的。
按照现行的《公共巴士服务条例》,任何涉及控制权变更的交易,都必须事先咨询政府,并获得‘原则上不反对’的示意。”
说着,他顿了顿,像是在给曹家铭上一堂关于香港公共事业监管的速成课,“而且,如果要申请变更控制权,到时候还必须承诺维持‘有效服务’。
也就是说,必须保证有能力且有意愿持续提供优质的巴士服务,这是政府审批的核心考量,你买下中巴之后,如果拿不出一个让人信服的运营方案,港府那边是不会批的。”
曹家铭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而沈弼则看了他一眼后,又抽了一口雪茄,然后才继续说道:“罗生那边,请牟诗礼去探港府的口风,这个刚刚我已经说了。
牟诗礼在我们汇丰做了十多年的董事,跟港府那边不少人都有交情,他出面,港府那边多少会给几分面子。”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曹家铭脸上,“不过嘛——”
这个“不过”拖得恰到好处,既给了曹家铭希望,又没有把话说死,曹家铭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听出了这个“不过”背后的含义——沈弼在等他自己开口。
“沈生,”曹家铭坐直了身体,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认真的笃定,“如果我这边,要是也能有足够身份的人亲自出面,去帮我跟港府那边打声招呼呢?”
沈弼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悠悠地抽了一口雪茄,烟雾在空气中缓缓散开,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拖延时间,好让自己有足够的时间来斟酌措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