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桑学宗的事情,一向软弱的李来娣却很罕见地鼓足了勇气,她有些拘谨地走过来,双手不住地搓着围裙,然后小声道:“姑、姑爷,咱也不是贪个什么,就、就是给孩子留个名字,留个红笔写的名字,成、成么……”
其实从她利益出发,有个孙子那肯定比外孙强,至少方方面面都对得起桑守业了。
只是跟吴惠民那破超市打过交道之后,她便晓得这个姑爷对于那点小家子气的名声、算计,完全不放在眼里。
桑学宗的用处,不是作为张大象的儿子存在;而是新桑家坐头把交椅的。
依然面无表情往嘴里塞饼的张大象,同样很罕见地说道:“妈,看您说的。你难得求人一次,还求的是我这个当姑爷的。我再霸道,再不是个东西,这点面子还是会给的。”
“啊?!真、真的?!”
李来娣震惊了,她没想到自己的面子这么大。
而一旁有些委屈的桑玉颗也很惊讶,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丈夫。
她对于桑学宗留个张家谱名并非是多么大的执念,儿子和丈夫二选一,那肯定是选丈夫。
毕竟儿子能不能活过自己的丈夫,那都是个未知数。
家里重要事情都是张大象拿主意,这会儿也算是个正经事情,但桑玉颗还是没想到张大象如此爽快。
“这样吧,希望他长大了懂点礼貌,就叫张礼,行二。”
“张刚礼,张刚礼……”
这会儿桑玉颗小声地念叨起来,然后笑颜如花,被鸡蛋饼塞得腮帮子鼓起来,发出了窃笑暗爽的“嗤嗤”声。
半辈子都没壮过这么大胆的李来娣,则是长长地舒了口气,她是知道这个姑爷狠辣的。
之前蔡家男人全死光,说这事儿是天意难违……
谁信啊。
反正张家这边传得风言风语,别说张家了,她去“宝象超市”碰上吴惠民的时候,吴惠民对她越发恭敬,那不是敬财神的恭敬,更像是表个态,请老太君放心,他吴惠民绝对没有异心。
这年头按理说不兴这个,可这年头也没听说还时兴让人全家男丁死光光啊。
更何况还不止男丁呢,陆学友的老婆,那可是蔡老太婆的大女儿,不照样在家擦个玻璃,然后坠楼而亡吗?
至于有人传言这是“蔡家湾中邪”,他吴惠民宁肯相信“百慕大三角”真的存在。
有那美国时间,还不如给张大象表忠心。
只要张大象没被抓起来判死刑,那这事儿就这样了。
吴惠民这种手底下做事的,年轻时候见过斗得最厉害,轰下台关起来就了不得了,直接肉体毁灭到这种程度的,也就抗战胜利那会儿杀汉奸,那还是他老子那一辈的事情。
江湖传言让人真觉得张大善人名下产业叫“十字坡”,是真有点东西的。
得亏没有传出来“十字坡”有人肉包子,要不然桑玉颗肯定是要有个“母夜叉”的诨名。
如今“母夜叉”内心窃喜,一直萦绕在心头的阴霾,毫无疑问也算是消散了。
至于小儿子是叫桑学宗还是张刚礼,翻篇。
反正重点不在名字上,看的是小儿子在安边县的实际用途。
这是丈夫的考量,桑玉颗就算明白,也不会去插手。
桑学宗本身啥也不是,“新桑家”才是那个有价值的,因为张大象想要在妫州全方位予以刘万贯帮助,张家这点人不够看。
根子出在沿江地区太过不愁吃穿,长久以来的“坐商”习惯,直接导致了愿意出去打拼的人很少很少。
有些江南东道沿江地区习以为常的机遇,对于很多相对偏远且落后地区的人来说,在家乡是要竞争的。
不爱挪窝的弊端,让张大象能够整合起来的“新本家”,数量其实非常有限。
现在能够有些舞刀弄枪的叔伯来用,那还得感谢老太公当年确实给了不少人一条活路。
否则,纯粹靠钞票开道,“卖命钱”起码要多掏二十倍。
指望股份、分红这些玩意儿来画饼,那是不够看的。
暨阳到江皋——县(现)过县(现)。
最开始张大象在祠堂里抖了几百万现金出来,那就是实打实的触手可及、唾手可得。
可这种程度,也就是让张大象手头的事业,做成地方上的“重点企业”或者“龙头企业”。
是做不成区域“重点企业”或者全国“领先企业”的。
作为一条朝中无人的乡下土狗,张大象需要财富、名声,但权力就别碰了。
名声在现有的规则之下,至少明面上是个保护罩,有多大作用且先不管,有就是比没有强。
包括现在抓住机会直接搞个跨国企业“神象国际”出来,也是时代主旋律中的正道功法。
没有个二三十年,不太可能成为邪魔外道。
倘使真的开始从物质文明建设向精神文明建设全面发力,张大象跟着转型就是。
在发展方向上,就两条准则:争做朝廷鹰犬,不做心腹大患。
他现在实业投资规模不仅仅大,还没上杠杆,华亭那边有心人,早就已经媚眼如丝。
如此青年才俊,合该扬名。
好在媚眼如丝的除了华亭,还有平江、金陵以及大本营暨阳市,当然也少不了幽州、妫州和漳水港。
一个“海克斯”除了炸出来“大能之子”“大能小舅子”之外,眼明心亮的能吏并不在少数。
发展依然还是主旋律嘛,要都是狂捞不止的变态,整个国家就是失控且不正常的。
刘万贯没有受老刘家牵连这件事情,就证明了这一点。
像刘万贯这种另类反常的同志,没有大能保……那才是真完了。
实际上这会儿刘哥压根不知道自己被人保了,更不知道还有一堆人在考察自己。
在张大象想着怎么让自己的老外婆魂飞魄散的时候,刘哥带着人重新规划葡萄种植园呢,自打张大象说要搞滴灌技术之后……他真信了。
并且为了给老乡继续创收,刘哥牺牲了自己的“色相”,跟周小玲又是看电影又是逛街,幽州那些能去的不能去的地方,刘哥都跟周小玲逛了一遍。
没办法,异父异母亲兄弟张象说了,这滴灌技术的自主化突破,得指望周小玲的亲朋好友。
其实对待刘万贯,张大象也挺畜生的,钱拿了不说,还给背地里安排姻缘,堪比古代白嫖妓女的人渣读书人,反手还把从良的妓女卖了一波。
须知道刘万贯可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心思,他就寻思着给妫川县的老乡整点儿“薯条”,只要不是天天拿“山药塌子”对付,刘哥给“孔明”兄弟磕一个也不妨事。
人家心里真装着群众,在道德水平上,甩开张大象这个畜生不知道多少个段位。
甚至有一点点超模,而就是这么高水平的道德,还得被张大象暗中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