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文四世此前设想过许多迪恩的身份。
是不朽堡垒的贵族代表?
某个诺克萨斯城市的实权派?
又或者干脆是个想要浑水摸鱼的野心家?
但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迪恩给自己的身份居然是“诺克萨斯命运的编织者”。
而更让嘉文四世想不到的是,当迪恩报上了那一长串的名头之后,他居然觉得对方有那么几分道理——等等,有个锤子的道理,差点就被骗了!
这个家伙避开了自己对于发起战争的指责,却堂而皇之地留下了诺克萨斯命运编织者的头衔,这种既要又要的行为,让嘉文四世不由得露出了几分冷笑。
“离开这里吧,看在希瓦娜的份上。”他不想再和面前这个人多说了,“你并不能代表诺克萨斯。”
“那太可惜了。”迪恩仿佛对此并不意外,“我还想着,能努努力纠正一下诺克萨斯命运的偏差呢。”
对于这种空话,嘉文四世丝毫没有搭话的意思,他只是挥了挥手,仿佛不愿意向迪恩多说一句话。
只是手才刚刚抬起来,王子殿下却忽然觉得不对劲了起来。
自己似乎……忽略掉了点什么东西?
编织命运?
这固然是无稽之谈没错。
但迪恩为什么会千里迢迢跑到绿齿峰,来和自己扯淡呢?
仔细咂摸,王子殿下这才蓦然发现,迪恩虽然嘴上说着自己是诺克萨斯命运的编织者,但那一大串头衔的核心,却和其在诺克萨斯的地位相关不多。
反而多是介绍了迪恩对于诺克萨斯的影响。
卑尔居恩奴隶起义,拉开了诺克萨斯实质化南进的序幕;贝西利科围城,削减了不朽堡垒的权威;达克威尔的死亡,宣告了诺克萨斯的分裂;海峡贸易圈的诞生,一定程度上替代了诺克萨斯的作用。
而剩下的部分,其实嘉文四世听得倒也不是很清楚,但考虑到所谓的“伊瓦屠龙者”,想必大部分应该是对迪恩自我武功的夸耀。
想通了这一点,嘉文四世终于意识到,迪恩所说的一切,核心内容其实都和诺克萨斯没有太大关系,甚至他是不是什么诺克萨斯命运的编织者,都没有太大意义。
真正有意义的,是迪恩在自我展示,自己拥有着直接影响一国未来的能力。
所以自己应该在意的,不是迪恩到底能否代表诺克萨斯,而是迪恩到底有没有这份能力!
就像是之前曾经依附于诺克萨斯的诸多小国城邦。
那些“自我体面”的王公贵族,难道没有资格代替自己的国家么?
他们可个个的根正苗红,享国已久。
但在一番变故之下,不还是轻则身死,重则阖家尽丧么?
和那些使者扯皮了这么久,嘉文四世现在已经完全明白了,在符文之地,法理自然重要,但那玩意其实只要说得过去就行。
虽然迪恩一张嘴就是“诺克萨斯命运编织者”这种让人本能地觉得荒谬的言语,但论及对于整个诺克萨斯的影响,如果迪恩所说非假的话,恐怕所有使者加起来,都比不得迪恩一个!
而如果事实果真如此……
那迪恩自然也可以代表诺克萨斯!
想通了这一点,嘉文四世反而心中畅快了几分。
这段时间里,诺克萨斯谈判的问题始终让他头大,如果以迪恩作为突破口,能让自己后面取得一些成就的话,那怎么说都算是好事!
不过,这一切都不能因为迪恩的一面之词而做决定,哪怕迪恩的确认识希瓦娜,而且应该也的确完成了屠龙壮举。
作为诺克萨斯命运的编织者,迪恩也许应该展现一下自己对于诺克萨斯的影响力?
思及此处,嘉文四世面上终于露出了些许微笑。
“迪恩先生。”他叫住了作势要离开的迪恩,“远道而来,编织命运,这可都不是什么轻松的工作,既然来到了绿齿峰,那不论如何,德玛西亚总归是要招待一二的。”
“哦?”迪恩挑了挑眉头,“王子殿下的意思是?”
“今天晚上,将会有一场宴会。”他煞有其事地说道,“届时各位使者都会一并前来,既然迪恩先生愿意编织命运,那何妨直接一些呢?”
迪恩闻言,面上终于也露出了微笑。
这位王子殿下,看来并非如传闻之中的一般鲁莽而没有脑子。
本来他还以为要通过嘉文四世,转道去德玛西亚雄都,见到了嘉文三世之后,才能搞定一切,没想到这小子很快理解到了自己的言外之意。
“那更好了。”于是,迪恩满意地点头应下,“有劳殿下了。”
……………………
绿齿峰营地这段时间宴会相当频繁。
虽然军中条件简陋,但招待各国使者的流程总归是不能太简陋的。
不过,大部分的宴会,都是一对一规格,虽然偶有作陪之人,但像是今天这样,所有诺克萨斯城市的使者都一窝蜂收到邀请,却还是头一遭。
接到了邀请之后的各城使者,在宴会开始之前的几个小时里,纷纷寻访亲近之人,试图找出其中缘由,想知道之前一直敷衍得他们头昏脑涨的王子殿下,这回到底是怎么忽然来了精神。
然而,大家如何打听,也没有得到什么确切的消息。
这种情况下,一众使者只能心中惴惴地参与了宴会。
而当嘉文四世亲自致开场词,并堂而皇之地将迪恩这个“诺克萨斯命运的编织者”介绍给了所有诺克萨斯使者之后,终于有人渐渐回过味来了。
首先反应过来的,自然是南恕瑞玛几个城市的使者。
南恕瑞玛都是海峡贸易圈的成员,有了纳施拉美那回事,大家对于迪恩这位弑君者总是怀有绝对尊敬的。
他说能编织诺克萨斯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