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除了有些渔夫会为了捕获海鱼而出海之外,大部分的艾欧尼亚人终其一生,都不会离开自己的故乡。
因为那完全没有必要。
然而,随着艾欧尼亚战争的爆发,随着诺克萨斯的悍然入侵,这一切都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依赖于本地长老自治的艾欧尼亚,在面对诺克萨斯大军的情况下,很难组织起有效的防御,平和的初生之土也缺乏必要的兵工厂,就算民兵奋力抵抗,草叉和连枷也难以对抗全副武装的诺克萨斯士兵。
虽然在艾欧尼亚也有如无极剑派一样,拥有精锐战士的门派,但这些门派的人数又少得可怜——战线太长,这些人对整体战局而言,能起到的作用非常有限。
更要命的是,诺克萨斯人的到来破坏了灵界和现界的均衡,而如影流一样致力于驱逐诺克萨斯人的反抗者,也选择了不择手段地榨取灵界的力量。
于是,多种原因的交织之下,艾欧尼亚的两界开始失衡,原本丰饶的物产,随着战争的到来大打折扣。
再加上还有炼金毒气被投入使用,时至今日,纳沃利的部分土地依旧处于不可耕种的状态。
多种条件叠加之下,艾欧尼亚人开始不得不寻求一些来自海外的物产,以弥补本地的不足。
而除此之外,诺克萨斯人的到来,也带来了一些艾欧尼亚人过去从未见过的事物,对于这些东西,艾欧尼亚人有的嗤之以鼻,有的则是察觉到了其中的奇妙,选择了部分接受。
于是,当诺克萨斯人大规模撤出的时候,崴里和斐洛两地,艾欧尼亚渐渐兴起了一些规模不大的对外贸易。
在这些贸易之中,艾欧尼亚的主要出口商品以茶叶、丝绸等高价值产品为主,而购入的东西则是多种多样。
由于贸易的影响,崴里和斐洛出现了大规模商人的聚居点,这些商人有的是本来就本钱雄厚的茶商、丝绸商,他们在崴里和斐洛建立了分销点,把自己收购的茶叶和丝绸之中的一部分,在这里装船发卖。
而另外一部分商人,则是以杂货商为主,这些杂货商大多会等待着外来船只抵达艾欧尼亚,然后从船上购入的诸多杂货里挑挑拣拣,然后由龙龟驮着,沿着某一条商路去往艾欧尼亚内地出售。
这两种商人选择崴里和斐洛作为交易点,最开始是因为艾欧尼亚整体趋于保守,其他港口城市一方面水文条件不如崴里和斐洛,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其他港口的当地长老大多不赞成对外贸易。
崴里和斐洛之前被诺克萨斯人清理过一次,没有当地人妨碍。
但随着后面战争的胜利、随着诺克萨斯人的撤出、随着来自于外界的小玩意流行开来,这些反而不再是阻碍了。
甚至原本比较开明激进的商人,也保守地组成了行业协会,拒绝更多的外贸商人加入,还专门垄断了航线。
别的港口城市就算想要对外贸易,也一时之间不得其门。
于是,崴里和斐洛迎来了更进一步的极大繁荣。
实际上,当迪恩置身于崴里的街头时,出现在他耳边的,不仅有艾欧尼亚语。
诺克希语、恕瑞玛语、芭茹语,甚至弗雷尔卓德语,在这里此起彼伏。
商人有的在推销,有的在收购,哪怕是街道之上匆匆走过的行人,也有的正在相互挽着袖子,在袖中比划着数字,进行着沉默的交易。
和皮尔特沃夫的将逐利直接地表现出来不同,崴里的商业,以一种更加婉转的方式,在这片土地上迅速滋长着。
由于阿卡丽的坚持,迪恩一行人下船之后的第一餐选择了一家生意不错的拉面馆。
然而,当拉面端上桌子之后,原本满怀期待的阿卡丽,却不由得大失所望。
“什么啊,这里的拉面怎么看着和皮尔特沃夫新开的那家一样?”
忿忿不平的阿卡丽径直找到了拉面馆的掌柜,询问对方“正宗拉面馆为什么会使用这种干巴巴的面条”,而掌柜闻言,则是在愣了一下之后,露出了笑容。
“好叫这位姑娘知道。”老板笑眯眯地摇了摇头,“在崴里,这就已经是正宗的了。”
“嗯?”阿卡丽挑起了眉头,“什么意思?”
“如果姑娘想吃粗面浓汤、不加奶油的那种,离开了崴里,到处都有,而且风味各不相同,还有不少馆子甚至还有百年不关火的老汤。”掌柜一副内行人的模样,“但这里是崴里,崴里的客人来自天南地北,大家都是为和外面人做生意来的。”
“所以呢?”
“外面的人可吃不惯正宗的拉面。”
阿卡丽默然。
“姑娘这下明白了吧。”掌柜见状,只能拱拱手,“做谁家的生意,就要按谁家的口味来,不瞒姑娘说,我自己其实也吃不惯这种拉面,平日都要小灶单做的——之前姑娘那一桌点餐的时候,伙计瞧着一桌人之中,颇有些外面人的面孔,所以才专门改口,既然姑娘不喜欢,那我叫后厨去换小灶,换个口味就好。”
眼见着掌柜这么说,阿卡丽也没了追究的意思,摆了摆手,说一声“算了”之后,便把面条再端回到了桌上。
行吧。
改良版本的拉面……她其实也吃得多了,也不是不能接受。
只是崴里如今的模样,无论是街上的模样,还是拉面馆里的模样,都和她印象里的故乡大不相同——这种情况下,阿卡丽竟是越吃越沉默,越吃越没滋味。
甚至专门有伙计端来一碟烧肉,说是掌柜专门嘱咐赠送的,其他人都啧啧称奇,阿卡丽也没动筷子。
“怎么了?”付了钱之后,迪恩拍了拍她的肩膀,“想什么呢?”
“我之前一直认为,初生之土的大伙,总是太保守了,总是死板地循着规矩不变。”阿卡丽有些怅然道,“但当他们真的不死板了,我反倒觉得……这不像是艾欧尼亚了。”
迪恩闻言,一时之间有些忍俊不禁。
“这种滋味可不好受。”阿卡丽瞪了迪恩一眼,“我最开始愿意跟着你,是为了能学着做好暗影之拳——但现在的话,一想到回到均衡教派、和母亲一样做暗影之拳,我却又有些不甘心……”
“哈哈哈哈哈哈!”迪恩终于不加掩饰地笑出了声,“往好处想,阿卡丽——慎和凯南都没说你会成为下一任的暗影之拳啊!”
“啊?!”
“说不定他们找到更好的了,把你从候选人之中踢出去了呢!”
“迪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