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最好的办法,就是赤手空拳和芸阿娜一战。
好吧,战就战!
没有一丁点的迟疑,迪恩直接摆出了一副拳击的架势,朝着芸阿娜压了过去。
然后……他就被艾恩伊纳揍了个鼻青脸肿。
在精神领域,迪恩拥有着远超常人的坚韧,哪怕是裹挟了宛若实质的灵能的艾恩伊纳,砸到了迪恩的身上,也不过是让他体表出现些许淤青、身形稍微有些踉跄而已。
对抗打击方面,也许是因为和暗裔相处太多了的缘故,迪恩表现好得可怕,以至于开始还要思考自己要不要也稍微放点水的芸阿娜,很快意识到自己完全可以全力施为,根本不会真正伤害到迪恩。
但另一方面,迪恩在精神领域,放弃了使用冥界之刃后,几乎也没有任何攻击性可言。
他行动迟缓、脚步不稳、拳头无力,一个回合下来,甚至连芸阿娜的衣角都没有碰到,反而自己身上被艾恩伊纳砸得凄凄惨惨。
往好处说,这是他在承受着暗影之拳带来的、精神的锤锻。
但换个角度的话……这又何尝不是自己在单方面地挨揍呢?
亚恒似乎在通过这种手段提醒迪恩,你的精神力量已经足够强大,但却完全不知道要如何利用这份力量。
迪恩心中有所明悟,但能够做的,却只有挥拳向前,然后再次扑空。
“你并不知道,要如何真正利用自己所掌握的力量。”亚恒的声音响起,仿佛带有某种教育的意味,“就像是那些刚刚登上了飞升阶梯的人,并不知道自己真正的方向。”
迪恩没有空回复,因为他又被艾恩伊纳砸到了,这次是小腿,让他脚步一踉跄,差点失衡。
“很多人在走上了飞升之路的时候,都自诩意志坚定,任由飞升之力在自己的身上雕琢,脚下的步伐也不会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停顿。”亚恒的讲述还在继续,“但如果到此为止、仅此而已,那他们的命运,将会止于巴凯。”
这和巴凯又有什么关系呢?
“巴凯也有足够强大的力量,但却没有核心的意志,作为飞升的支柱。”亚恒完全进入了飞升教团引路人的状态,“他们没有一个明确的未来,也没有学会要如何真正利用那庞大的飞升之力,所以力量会改造他们,但却不会依从于他们,这种混乱,便是巴凯诞生的关键。”
说得好,但这又和迪恩有什么关系呢?
难道亚恒想说的,是迪恩缺乏一颗坚定的、有着清晰方向的心?
“得了吧。”迪恩嘿了一声,“所以为了在飞升仪式之中,给自己确定一个正确的方向,你们把自己的命运和恕瑞玛绑定在了一起?”
亚恒沉默了。
或者说,因为迪恩说到了问题的关键,亚恒无话可说了。
“我之前就有所猜测。”迪恩察觉到了转机,语速也开始加快了起来,“为什么在艾卡西亚战争之后,飞升者很快沦为了暗裔——最开始的时候,我以为是虚空的感染导致的。”
亚恒依旧沉默。
“但我后来发现,虚空并没有什么感染的能力,哪怕我在地下生活了好几年,沾染了不少虚空的气息,但却和暗裔不是一回事。”
“那你说是为什么呢?”
“是因为在心里支撑着一切的关键支柱毁灭了,飞升者失去了自我约束的底线。”迪恩语气笃定,“当血魔法开始被无节制使用的时候,自我改造就不可避免;而自我改造都开始了,那对于手下载命人的改造自然也不可避免。”
“然后,暗裔就诞生了。”亚恒肯定了这个说法,“与其说是堕落,倒不如说是失去了底线的疯狂。”
“既然如此,那为何一定要将信念映射到帝国身上呢?”迪恩问道,“这算不算也是一种投机取巧?”
“非要说的话,算。”亚恒回应道,“但这也是无奈的选择,并非每一个踏上了飞升阶梯的人,都有足够的意志,去引导飞升之力对自己的塑造,相较于成为巴凯,将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恕瑞玛,反而是个更好的选择。”
“可惜,我对恕瑞玛没什么兴趣。”迪恩再次举起了拳头,“而且,我刚刚也想起了一点有意思的东西——”
下一刻,迪恩的双拳之上,毫无征兆地燃烧起了灵能之火。
不知道依靠着什么手段,他还真的调动起了灵能,渐渐摆脱了芸阿娜的压制,让战斗变得有来有回了起来。
“在此之前,只有易和我仔细讲过灵能的运用。”
“但很可惜,易并不是一个好老师,他对灵能殊无理解,自己也纯粹靠着勤学苦练和惊人的天赋,眼睛一闭就能以冥想姿态进入灵界。”
“不过,他至少也给我做了一个不错的示范,当时无极村的灵界满是荆棘,他挥舞着一把普普通通的长刀,便将那里很快清理得干干净净。”
“我问他为什么这么做,他给出了一个非常普通的理由:不应该是这副模样。”
“我觉得易的话很有道理——没人能知道未来如何,凡人更是无从窥探那命运的宏图,也无法编织自己的命运。”
“但无论在什么时候,一个人总是应该知道,要有所为、有所不为。”
“哪怕是在飞升之路上,哪怕沐浴着太阳圆盘的飞升之力,他至少也应该清楚,自己的底线在哪——相较于那份可以自我塑造的力量,我更在意的,是那份自我限制的底线!”
随着迪恩渐渐有所觉悟,暮光寺内,澎湃的灵能也仿佛收到了他的感召,如潮汐一般开始汹涌了起来。
只是普普通通的一拳一脚,迪恩的每一击却仿佛蕴含千钧之力,竟将艾恩伊纳一颗颗击飞了出去。
芸阿娜开始后退。
而后退很快就变成了退无可退。
终于,当她靠在了暮光寺的墙壁上,终于没有了拉扯空间后,迪恩的拳头停在了她的面前。
“很可惜,我注定了不是什么会恪守信条之人。”迪恩收回了拳头,双手合十,“但至少我不会和暗裔一样,因为信条的消失,而陷入无尽的疯狂。”
说着,他拿起了那把安静的偃月刀。
“至于我本人,不过是心态强大,比较抗揍而已。”他头也不回,拔出冥界之刃,一刀便割开了两界的帷幕,“所以我能做的,便只有蓄势以待,然后再顺势而为,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