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整个巴鲁鄂岛的地形都是高原,这里既不能作为后勤基地,也没有占领意义,所以诺克萨斯向这里大举进攻,唯一的意义便是泄愤——哦,还有追寻一场振奋人心的胜利。
普雷希典给诺克萨斯带来的麻烦太大了,而斯维因的失踪更是导致了没人愿意接手这个烂摊子,这种情况下,身在王座之上的达克威尔,自然需要一场足以提振士气的胜利。
而巴鲁鄂行省,便是他手下幕僚们专门研究过的、可以夺取一场像样的胜利的地方。
当时还对一切都懵懵懂懂的凯隐,就这样被送上了战场,被当做了吸引火力的炮灰。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的炮灰生涯还算顺利,因为在他送命之前,诺克萨斯后续的掩杀大军从侧翼包抄了过来。
巴鲁鄂本就人烟稀少,这里甚至没有成规模的纳沃利兄弟会,连无极剑派的剑客们,也大多离开了这座偏僻的岛屿,投身到了纳沃利兄弟会之中。
所以,此时留在岛上抵御诺克萨斯人的,只有一些猎人、农夫、伐木工,以及瓦斯塔亚人——在诺克萨斯大军以童兵为诱饵,引诱他们拉长了阵线之后,这些人显然无法抵御后续的冲击。
战斗很快分出了胜负,那是一场令人惊骇的可怕屠戮,当影流教派接到了消息,赶到了现场的时候,衣浦河口都被染成了红色,大片的鳄鱼聚集在了这里,和从海水之中逆流而上的鲨鱼展开了搏斗,以争夺这些尸体的所有权。
由于诺克萨斯的大部队根本就不是奔着占领来的,攻击巴鲁鄂单纯是为了一场胜利,所以战斗结束的时候,他们便已经登上了船只,迅速远离,所以这种情况下,劫所能做的,也只有收拾战场、看看那些破碎的尸体之中,是否还存在着一些活口。
于是,在层层叠叠的尸体之中,他找到了凯隐。
以另外的角度看自己和老师的初次相遇,凯隐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感觉。
也许在其他人看来,劫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冷血刺客,他对诺克萨斯人从不留情,甚至那些阻碍他向诺克萨斯复仇之人,也将会面对影流的利刃,但凯隐却知道,而且十分笃定,老师是一个敏感而脆弱的人。
因为他在见到了十岁的、手里握着一把镰刀、倒在尸体之间的自己时,并未第一时间出手,给自己一个痛快。
恰恰相反地,当时劫花了几乎半分钟的时间,详细地观察了凯隐的一切,并在找到了凯隐努力隐藏起来的、为了一些食物果断背刺了几个诺克萨斯伤员的证据之后,仿佛当场松了口气。
哪怕是劫,也不希望自己扼杀一个幼童的生命——从这个角度上说,达克威尔的判断还真的有点正确。
虽然是个惨烈的地狱笑话,让凯隐忍不住有点想笑,而随着这个念头的产生,正在被暗影之力所操纵、和迪恩纠缠的凯隐本身,脸部也毫无征兆地抽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个狰狞的微笑。
这个微笑让迪恩当场提高了警惕,但凯隐似乎只是笑一笑而已,接下来的战斗之中,他依旧维持着那种疯狂的、近乎于本能的战斗风格,将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了暗影、交给了影之泪。
而导致这种情况的原因也很简单——凯隐的意志,依旧沉浸在自己的过去之中。
拎着一把镰刀,加入影流,并接受劫的亲自教导……
从那个时候开始,时间似乎被加速了。
凯隐远离了战争,身体更是如吹气球一般,开始了迅速的发育,之前生死关头的经历不仅没有让他变得先天不足,甚至还激发了他生命的本能。
很快地,凯隐便触摸到了影流那暗影魔法的核心,而在这个时候,劫终于将一个选择摆在了凯隐的面前。
“是按部就班,还是奋力一搏?”
真有意思啊,劫老师——你居然还给予了选择!
对于诺克萨斯童兵出身的凯隐来说,选择本来就是一种奢侈,而他又是个不甘于平凡的性子,所以几乎没有任何迟疑,他便选择了后者。
于是,劫便和他讲述了一个关于影之泪的传说,以及影流教派最新打探到的、诺克萨人在艾欧尼亚发掘古老武器的情报。
“以你现在的能力,是不足以直接使用影之泪的。”劫当时的话语,如今清晰无比地复现在了凯隐眼前,“但如果你能取回那把武器,那就拥有了足以制衡的力量。”
“那把武器在哪?”
当时的凯隐是这样问的。
而现在正在和迪恩战斗的凯隐,也发出了同样的、稍微有些模糊的疑问。
“不朽堡垒。”
相较于和劫相处的这些无关痛痒的点滴,凯隐寻找暗裔巨镰的过程反而显得模糊,以至于哪怕是在回忆里,都被他一笔带过。
当记忆再次变得清晰时,凯隐已经拿着被缠绕着布条的拉亚斯特,来到了劫的面前。
“既然你做到了,那就来吧。”劫仿佛对这一切都丝毫不惊讶,“是时候让你见识一下,影流真正的力量所在了。”
然后,凯隐见到了影之泪,也见到了苦说,那个总是阴沉着面孔的师祖。
时间再次被加速,凯隐很快见到了一场精彩的师徒反目,苦说用“影流新的首领”为诱饵,拉拢自己站队,并饮下了影之泪。
然后被劫干脆利落地干掉。
“可惜了。”
当时凯隐是这么说的,仿佛因为师父没死、自己没能成为影流之主而有点失望。
但或许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可惜的内容,也许是自己的师父……终究失去了他的师父吧?
回忆逐渐模糊,似乎是因为见识到了影之泪的副作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凯隐越来越依赖起了暗裔巨镰的力量,直到他恍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听见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凯隐!你该醒了吧!”
嗯?
师父好像在叫自己?
凯隐几乎是本能地站直了身躯,整个人紧绷着硬接了当头一拳。
随着Duang的一声脆响,凯隐终于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