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恕瑞玛的未来,迪恩和亚恒存在着根本性的分歧。
迪恩认为新恕瑞玛需要和旧的彻底切割,别在那搞奴隶制的那一套了,在这个时代行不通。
但亚恒却认为,奴隶制远比现在符文之地的各种制度更加高效——至少现在符文之地的所有国家,没有哪个有能力在沙漠之中建立起一座辉煌的恕瑞玛城、升起纯金的太阳圆盘。
双方的交流第一回合完全可以算是鸡同鸭讲。
不过还好,从提瓦瑟到崴里,航程很长;后续从崴里转乘飞升武后号,回祖安更是需要接近一个月的时间。
这期间他们大可进行第二回合、第三回合交流。
而事实上双方也的确是这么做的,为此迪恩甚至不得不牺牲了一些宝贵的私人时间。
相较于提出了不同观点的第一回合,在第二回合的交流之中,双方最重要的目的,是确认双方都承认的共识部分——这也是迪恩主动提出来的,对于恕瑞玛认知的分歧十分严重,但至少应该有一部分是共识吧?
当然有,而且不少。
至少在地理环境上,亚恒和迪恩对于恕瑞玛的认知是一样的——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三线国家。
不是说恕瑞玛是三流国家,而是其人口和资源分布都遵循着严格的北、中、南三线结构。
北线即恕瑞玛北岸,濒临瓦罗兰海峡的沿岸城市,这里海运发达,人口密集,矿产资源丰富,有着浓厚的经商传统,但武德不兴——或者说,正是因为商贸人口太多,导致了北恕瑞玛人更喜欢投机取巧。
亚恒甚至跟迪恩分享了一些古恕瑞玛帝国时代的地域歧视笑话:在恕瑞玛,想要变得勇敢,不需要磨练勇气,只需要一路向北就行。
因为和北恕瑞玛的商人们相比,普通人也是不折不扣的勇士。
好吧,这个笑话里面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地域歧视,而且也充分暴露了亚恒本人的籍贯——他肯定不是北恕瑞玛人。
恕瑞玛的中线,是恕瑞玛河沿岸,按照亚恒的说法,这里才是恕瑞玛帝国的精华所在,巨神峰上的雪山融水,经过地下径流,一路向东而去,浩浩汤汤,只有在恕瑞玛河谷地才露出地面,滋养着河谷两岸数亿亩麦田。
虽然说起恕瑞玛,大部分人的印象都是漫天的砂砾、永远没有尽头的沙漠,但至少在恕瑞玛河一线,这里有着大量肥沃的黑色土壤。
再加上奔流的河水,河谷区域便成为了恕瑞玛最主要的粮食产区。
自古以来,恕瑞玛河沿岸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土地关乎着粮食,关乎着生存,所以相较于滑头的北恕瑞玛商人,恕瑞玛河沿岸的居民则称得上是武德充沛。
别看这些农民平时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但在守护土地的时候,那真的会拼命!
而且,恕瑞玛的奴隶制度,也正是起源于这里——为了斩草除根,在恕瑞玛帝国刚刚建立的那个时代,对于被征服的战败者,帝国会在剔除了头领之后,统一贬为奴隶。
奴隶是没有任何人权的,甚至连繁衍也需要由主人控制,主人有储蓄、可以养活更多奴隶,那他们就能多生;如果领地歉收或者失掉了某些土地,那奴隶就会被直接结扎。
完全是牲口般的待遇。
但至少在恕瑞玛帝国的那个时代,这是一套行之有效的方案,相较于各种牲畜,恕瑞玛人的工作效率往往要高上许多——他们可以精耕细作,还能伺候精细作物。
至于奴隶反抗什么的……
开玩笑,恕瑞玛帝国可不和你嘻嘻哈哈,你就算奴隶大起义,也休想撼动飞升者军团分毫。
而且在亚恒讲述了恕瑞玛帝国控制奴隶的方式,以及试图改革的蓄奴方向之后,迪恩更是越听越感觉自己脊背发凉。
给奴隶打上烙印什么的,已经是寻常事了。
更关键的是,奴隶烙印都会选在肩头位置,男左女右,而恕瑞玛的大部分服饰,都会特意露出肩头位置。
换而言之,一旦有人遮住了肩膀,那他就会被视为试图隐藏身份的奴隶。
而遮住了肩膀的人,在恕瑞玛就不算人,没有交易的权力,也没有财产,就算主人不在身边,也会被视为人形牲口。
唯一广泛合法的、可以遮上肩膀的装束,只有恕瑞玛的铠甲——是的,参军是奴隶们仅有的可以改变命运的方式,帝国会吸纳市场上过多的奴隶,将其投入到战争之中,作为工兵为恕瑞玛开路修城,只要战争胜利,奴隶们就可以去除掉肩膀上的烙印,成为自由民。
这种去除奴隶烙印的手段,也是飞升仪式的副产品之一。
除了参军之外,还有一些很少见的方式,能让奴隶恢复自由——皇帝的特赦啦,飞升者的载名遴选、以及主动参与各种各样的魔法实验。
是的,通过亚恒,迪恩第一次系统性地了解到了恕瑞玛的魔法体系。
其他和迪恩比较熟悉的暗裔,出身都比较特殊,娜迦内卡还是个元素法师,对于血魔法的来源,甚至连佐兰妮自己也说不清楚——她接触到血魔法的时候,这玩意已经很盛行了。
在那个暗裔们已经开始发疯的时候,谁又会去研究一种力量的来源呢?
而在亚恒的讲述之中,血魔法本来就是飞升仪式的一体两面,都是对实验者身体的改造。
飞升仪式是将太阳的光辉,经由飞升仪式导入飞升者体内,彻底地重塑他们的血肉之躯,将其锤锻为全新的形态。
广义上说,这应该是仪式魔法、血魔法和天界魔法的交叉项目。
而因为奴隶本身不被视为人,所以也没有什么伦理压力,在研究血肉魔法方面,恕瑞玛帝国已经走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