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撤军便像是洞房花烛夜,裤子都脱了,说要退婚一般。
女真士卒们自然百般不愿意,可努尔哈赤军令如山,没什么人敢违抗。
然而蒙古人那边就是不同了,科尔沁部的奥巴在后方负伤,这些蒙古人心里头憋着一股气,哪里会管努尔哈赤的号令。
那恩格德尔率领蒙古骑兵直接朝着山顶冲锋而去,高喊着说道。
“族人们随我一同杀尽明狗!为奥巴台吉复仇!”
这些蒙古骑兵本就是心中憋闷,连日来在明军炮火的威压下,已然是愤怒不已,他们纵马上前,便是要将剩下的一千余明军砍杀殆尽,一解心中之恨!
额亦都见到此情此景,连忙纵马前来汇报说道:“贝勒!蒙古人又冲上去了!”
努尔哈赤眯起眼睛,又看了看天上盘旋的“孔明灯”,咬着牙说道。
“不必理会!我们自先行退回城中!”
说完,他便调转马头朝着山下奔去,可战马还没跑出多远,便听到“砰”地一声巨响。
这一声爆炸震得地动山摇,令战马高高扬起前蹄,发出恐惧的嘶鸣之声。
“明军哪里来的火炮!”
额亦都慌了神,可扭头朝着后方一看,顿时傻眼了。
这哪里是什么火炮,分明是那“孔明灯”之上扔下来的炸弹!
那些“孔明灯”居高临下,犹如神明一般俯瞰蒙古骑兵,一个又一个火球被扔下,在蒙古骑兵群中炸开。
随后出现一种不明火焰,它在雨中仍能剧烈燃烧,一旦粘上,便会立刻焚烧全身,即便在地面上打滚也无济于事。
那恩格德尔被吓破了胆子,勒紧了马缰,四处查看,却是找不到敌人。
“是谁在袭击?在哪里!给本台吉滚出来!”
最后他终于反应过来,朝着天空中看去,却看到一团火球从天空中坠落,直直向着自己砸过来。
恩格德尔下意识挥舞起马刀,想要将其挡开,却在耳边听到“轰”地一声巨响。
在山顶的一圈距离,几乎成了人间炼狱!
额亦都看到此情此景,不由得心中发颤,他连忙看向努尔哈赤询问说道。
“贝勒爷!我们该如何?”
努尔哈赤嘴唇紧紧抿起,他心中竟第一次升起一股无力之感,嘴巴只是重复着一句话。
“先行退守城中,再另谋后路!”
女真骑兵争先恐后地逃离下山,原本那些想要冲锋的蒙古骑兵,此刻也是吓破了胆,他们调转马头朝山下奔去,可拥挤的山道,很快便将女真蒙古骑兵挤在一起。
这更加成为了热气球投掷炸药的绝好机会,一个又一个的炸药包扔下,一罐又一罐的火油,将山腰烧成了一片火海,犹如十八层炼狱,猛火炙烤着这些蒙古女真骑兵身上的罪孽。
努尔哈赤已然顾不上太多,他纵马一路下山,起初还保持着些许理智,后来却只剩下逃跑这一个想法。
此时此刻,努尔哈赤身上的战袍都被烧了一半,他不敢有半点停留,下到山脚处,便直接朝着赫图阿拉奔去,仿佛那里才是真正安全的地方,能够躲避这令人无力抵抗的“神罚”!
可行进到一半,他却不得不停下来,因为前头不知为何,出现了许多逃窜的女真族人。
意识到城中出了事情,额亦都直接抓住一名女真族人,掐着对方的衣领质问说道。
“谁叫你们逃跑的?我等在前方杀敌,尔等却在后头意图逃窜,逃跑者要砍去手脚你可知罪?”
“额真!不是奴才想要逃跑,而是明军袭击了赫图阿拉,现在城中已然是被攻破,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额亦都双眼血红,手起刀落,一颗人头瞬间便飞了出去。
努尔哈赤也是面色铁青,他也抓住一名女真族人,质问着说道。
“城中到底怎样了!明军如何能够攻破?三千守军怎么着也能抵挡明军一日!我的赫图阿拉怎么会被攻陷!”
那女真族人见是努尔哈赤,连忙颤颤巍巍地回答说道。
“贝勒爷,不是我们想逃,实在是明军太过恐怖,他们请来了邪祟,又请来了天神,天神降下神罚来,即便我们人人是巴图鲁,也照样是敌不过的啊!”
“一派胡言!”
努尔哈赤气得浑身发抖,一刀子捅进了那人的胸口。
紧接着,二人一路抓了不少逃跑的女真族人,可得来的答案都是一样的。
“明军会飞!”
“他们有天神帮助我们敌不过的!”
“贝勒爷快带我们逃吧!”
“赫图阿拉已经完了!”
这些话语犹如一根又一根利箭,直接插入了努尔哈赤的胸口。
一开始他听到这些话语,立马便会将那“妖言惑众”之人给斩杀,到了后来,沿途的女真人见到努尔哈赤就躲开,根本不敢靠近半点。
甚至有些女真士卒,宁愿被努尔哈赤一刀斩杀,也不愿调头回赫图阿拉!
努尔哈赤手里头的马刀杀得都卷了刃,上头沾的不是明军的鲜血,而是他自己的族人。
饶是如此,他仍旧是不愿相信,带领着剩下的将近两千女真骑兵,一路狂奔至赫图阿拉城下。
远远看向城中,所有女真人都陷入到沉默之中。
城墙依旧是完好无损,甚至先前加固的大门,没有一点儿破损。
可视线越过城门城墙,城内几乎成了一片火海,熊熊烈火升腾起来,那天空中漂浮着无数“孔明灯”,时不时便会扔下一团火球。
仅仅隔着这段距离,努尔哈赤都能听到里头的爆炸声、惨叫声、还有烈火将帐篷房屋焚烧的崩裂声。
“怎...怎会如此!”
额亦都手上的马刀跌落,整个人几乎陷入了呆滞之中,随后整个人变得癫狂起来,朝着城内冲去。
“明狗我要你们偿命!”
努尔哈赤亦是从马背上跌落,跌跌撞撞方才站起来,他眼袋浮肿,双眼几乎都已经看不见,整个人狼狈不堪,身上、手上、脚上都沾满了黑灰。
脑袋里头不由得回想到,在城中他的妻妾,富察氏、兆佳氏、钮祜禄氏、伊尔根觉罗氏,还有三个子女褚英、代善、东果。
今日恐怕都要葬送在这火海之中。
不像是从前杀其他妇孺一般的冷漠,他此刻终于感受到了失去亲人的痛楚。
“啊!!!”
努尔哈赤弯腰发出嘶吼,这痛楚比起失去祖父父亲,还要痛上一万倍。
他开始呕吐,甚至悲伤到大笑起来,嘴里不断重复着一个名字。
“张士元!”
“张士元!”
“张士元!你就是个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