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贵兰眉开眼笑:“跟妈客气啥啊,快吃,不够我再去做。”
包翰文在老人家里一直待到对方入睡,离开后,感觉外面的冷风都带上了温度。
对他来说,这是陌生人的善意。
对朱贵兰来说,这也是陌生人的善意。
善意是相互的。
“你好像不是硕硕。”入睡前,朱贵兰说过一句话。
包翰文:“您觉得我是,我就是,我会常来看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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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到了。”房间内,伍伟掏出两张照片,放在了张震华和包翰文面前,“一个叫熊川,一个叫吴翠翠,朱姨的死和他们有直接关系。”
伍伟不再是那个少年,他现在跟着青昌最大的二手车行老板,多年来一步一个脚印,深受对方信任和看重。
可以看到,伍伟成熟了太多,此刻脸上带着冷漠和寒意。
多年来去看朱贵兰的人很多,有学生,有亲戚,还有像他们这样接受过善意的陌生人。
久而久之,三人也就认识了,并成为了很好的朋友。
“你们什么都不用管,我动手。”伍伟点了点照片,“熊川,吴翠翠,算上李德昌。”
包翰文转头:“李德昌也要杀吗?”
伍伟冷冷道:“一并收拾了,张哥,从现在开始,你……”
“别说了。”张震华抬手阻止,“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这几年你们帮了我很多,再帮我最后一件事。”
伍伟奇怪:“什么?”
张震华:“把我的妻子和孩子送到国外,我知道你们有这个能力,国内的环境我很不喜欢。
我时间不多了,身体很差什么都做不了,你们去做,我来承担一切责任。”
伍伟和包翰文面面相觑。
张震华继续开口:“这件事不着急,准备充分了再动手,所有线索和证据都必须指向我。
如果快被查到了,我会自己跳出来交代一切,凶手抓到后警方不会再继续查的。”
伍伟沉默良久,说道:“决定了?”
张震华笑道:“我的情况你又不是不清楚,还能活多久?安顿好我的妻儿就行。”
伍伟轻呼一口气:“张哥的妻儿,就是我的妻儿。”
张震华一愣,骂道:“滚!儿可以,妻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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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清禾将韩凌和童峰送出了医院,目送两人开车远去。
“不是张震华干的会是谁呢?”路上,童峰思考其他凶手身份,“能让张震华甘愿顶罪,最起码得是血亲吧?”
韩凌开着车,说道:“张震华本就是癌症晚期,没几天活头了,他帮人顶罪的条件很低,不一定是血亲。
比如,还有其他人想为朱贵兰报仇,张震华愿意承担所有责任。”
童峰:“这么无私?”
韩凌:“也许还有附加条件,比如照顾好妻儿什么的。”
童峰:“那就合理了,只要清查张震华和朱贵兰的人际关系,应该就能把人找出来。”
韩凌:“没错,张震华暴露的很快,认罪也很快,现在想想,应该是在阻止警方继续调查。
当真凶落网证据链闭合,专案组也就没有继续调查的必要。”
回到市局,两人第一时间找到了冯耀和季伯伟,后者得知张震华不具备作案能力后大为震惊,马上去单独见了高秉阳。
此时此刻,针对张震华的审讯还没结束呢,案件即将迎来尾声,没成想出了变故。
“什么?!”高秉阳难得失态,猛地站了起来,“病历给我!”
韩凌把张震华的病历递了过去,在高秉阳看的时候开口道:“健身房那边也是一样,张震华所做的力量训练强度很低,间接说明他的力气很小。
之所以要练出肌肉,应该是为了防止警方怀疑,毕竟一个面黄肌瘦的癌症患者连杀三人,怎么看都不太现实。”
高秉阳的脸色不好看,要不是凶手在杀李德昌的时候失误了一刀,引发韩凌怀疑,此案还真会被张震华给糊弄过去。
在张震华认罪的那一刻,他确实没想过去继续调查朱贵兰,因为没有线索指向凶手另有其人。
他拿着病历准备去审讯室,韩凌拦住了:“高支,我觉得问张震华肯定问不出什么,咱是不是?”
高秉阳停住脚步:“你的意思是先查朱贵兰和张震华的人际关系?”
现在他开始真正重视韩凌了,吴滨的眼光很毒辣。
那几个功劳,确实不是运气。
韩凌迟疑少许,看了看分局的两位队长,说道:“高支,能不能给我一两天的时间单独侦查?暂时不要去排查朱贵兰和张震华的人际关系。”
高秉阳:“继续说。”
韩凌:“查的话肯定能查到,否则张震华就不会那么急着认罪了,但也容易引起嫌疑人的警觉,可能导致某些线索和证据丢失。
暗查,目前是最好的,一两天够了,没有结果的话再查不迟,反正我们也不着急。
张震华这边,正常审问正常移送看守所即可。”
冯耀和季伯伟没有发表意见,他们说了不算,还是要高秉阳拍板。
“你想怎么查?”高秉阳问。
“蹲点。”韩凌回答。
高秉阳仔细一想,明白了对方的蹲点逻辑:“张震华认罪,案子马上就要结了,真正的凶手也许会出来活动,最可能的活动地点,是张震华的家和朱贵兰的墓地?”
韩凌:“对,高支安排两个人去张震华家附近守着,我和童峰去墓地。”
高秉阳来回踱步,思考许久之后停止:“好,就按你说的办。”
凌晨。
韩凌和童峰开车来到了郊区陵园,陵园本就荒凉,这个时间点更是鬼影都不见一个。
车辆远远在距离最近的生活区停下,两人选择步行前往,以免引发怀疑。
“你觉得嫌疑人真的会来扫墓?”童峰问。
韩凌:“猜测会,张震华已经被抓,整个小区也搜了一遍找到凶器,今明两天会结案。
按照正常心理,应该会来上柱香送束花吧?
只是有可能,要是等不到的话,正常排查即可。”
童峰:“行吧,两天的蹲点,又得熬了,习惯了。”
两人找了一个视线盲区,静静等待。
蹲点是枯燥的,需要强大的意志力,这是身为刑警的必修课。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上午十点。
两辆车从远处驶来,一辆是商务,一辆是轿车。
路边停靠,商务车侧滑门打开,男子下车整理衣衫,视线看向从轿车下来的另一名男子。
双方没有交流,默契的朝着陵园走去,留下了商务车司机原地等待。
两人走到朱贵兰的墓前停住脚步,将手中鲜花放在了碑前。
“今天张哥会到看守所吧?”伍伟道。
包翰文点头。
伍伟:“出国的事情已经安排好了,判完了随时可以走,我先拿三十万。”
包翰文:“我比不了你,拿二十万吧,有需要再慢慢给。”
伍伟跟着那位老板干了这么多年,不论是金钱还是人脉,都有了质的飞跃。
脚步声响起。
两人回头,看到青年手拿鲜花走来,身后还跟着一个。
韩凌将花放下鞠躬,而后掏出了香烟点燃,说道:“没想到竟然有两个人,如果不是因为熊川他们并非十恶不赦罪大恶极,我还真有心放你们一马。”
童峰:“?”
包翰文顿觉惊悚。
伍伟反应不大,眼神眯起审视眼前这位年轻人,肌肉紧绷进入了攻击状态。
韩凌感受到了,开口道:“奉劝你别乱动,没必要。”
童峰已经去摸枪了,警惕的看着伍伟。
伍伟沉默。
微风吹来,缓慢席卷陵园,让墓地更显萧瑟。
“你们俩……也被朱贵兰救了?”韩凌问。
伍伟转头看着朱贵兰的遗照,说道:“她改变了我的人生,年轻的时候我去朱姨家偷钱,被发现了。”
韩凌:“你呢?”
包翰文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哎。”韩凌叹气,拍了拍伍伟肩膀,“走吧,我们回市局聊。”
很难评。
事情已经发生,只能表达遗憾。
算上朱贵兰,此案有七个家庭卷入其中,发生重大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