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斯河谷在前段时间的战争之中曾经被南大陆的反抗军所掌控,有着很多人在那一场场献祭和无差别的屠杀当中死去,仅剩下少数幸存者等到了仪式的结束,但是面对着遍布伤痕的家乡,他们只能赤身裸体的在荒野中露宿。
而在那之后,一名“法老”忽然出现在了他们之间,以极度神奇的手段塑造出了一座座金字塔,让灾难中离世的死者奇迹般的苏生,回到了幸存者的身边。
在金字塔的顶端,一道身材干瘦、皮肤黝黑的中年人端坐在顶端的王座上,闭合着双眼。
忽然,“黑法老”缓缓睁开双眼,眼中明黄色的星光流转,平静的注视着眼前如同蚂蚁般搬运着石材的秘偶们。
“这具身躯已经初步和这三段式尊名建立起了神秘学联系,我能够做出回应……”
在宁禄来到这里之后,他创造了一个“奇迹”,收拢了这里的信仰,然后用一点点累积来的愿望,塑造出了一座又一座宏伟的金字塔,让自己和法老这个名字能够实质上的联系上。
他不会受到最初意志的侵蚀,因此他不需要锚来帮助他维系自身的人性——因此,被他控制的秘偶也可以成为他的信徒。
宁禄略微有些疲惫的按压了一下眼角,念诵尊名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回荡:
“不可思议之国的黑法老……”
“执掌恐怖奇迹的无貌者……”
“支配百万蒙宠者的父神……”
“伟大的,奈亚拉托提普……”
随着一道道祈祷声响起,一个接一个的视角出现在宁禄的眼前。
将死的母亲、饥饿的孩童、失去家庭的丈夫。
宁禄理性的控制着自身的情绪,用恶意和疯狂回馈给有罪者,用童话故事般的奇迹赠送给善良者。
……
宁禄略微闭上眼,却听见一连串的脚步声传入他的耳中。
当他重新睁开眼的时候,就看见卢米安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自己的身边。
卢米安站在宁禄的身侧,同样用目光望向了远处,不知道在看什么。
过了大概十几秒的时间,卢米安才终于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寂静,发出了一声叹息:
“其实在我小的时候,也曾经幻想过我能成为一个国家的皇帝,成为一个国家最有权势的人。”
“但是到了现在……”
宁禄安静的听着教子的话,开口朝着卢米安问道:
“觉得有压力,不如不当这个皇帝?”
“往好处想,最少你不是叫帝皇,你的王座也不是金色的。”
卢米安点了点头,听懂了教父玩了个旧日纪元的梗,苦笑了下:
“实际上,我的压力很大。”
“有些时候,我会和身为执政官的阿尔杰一起讨论之后要新实行的政策;有些时候,我会和奥黛丽女士探讨关于帝国内部居民所发生的矛盾,思考如何调和……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我们看到了太多的苦难,但奇迹却少之又少。”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很希望阿尔杰能够帮我揽下所有的事情,但是他做不完——尽管他确实乐在其中。”
卢米安说着说着,忽然抬起头,看向了宁禄,诚恳的说道:
“教父,您又看到了多少的苦难?”
“您看起来……有些疲惫。”
听到卢米安的话,宁禄微微挑眉,听出了卢米安之前说的话语当中有些“醉翁之意不在酒”:
“我不否认。”
他再度望向远处,感慨了一句:
“卢米安,我不属于这个世界。”
“虽然建立起了和你,和格尔曼,和其他人的关系,但是我却依旧时常会感到一种独特的孤独——这类似于你姐姐感受到的孤独,但却又有些不一样。”
旧日遗民和家乡隔着时间,而宁禄和自己的家乡隔着无边无际的空间。
唯一值得慰藉的是,他的家乡或许就在那难以计数的宇宙当中,他的“穿越”或许只是灵魂跨越了空间的屏障,落入了这个宇宙。
活在这个被自己改变的世界或许也是不错的选择,但宁禄不能容忍自己放弃追寻家乡的想法,也不能容忍自己成为漠视生命的神灵。
他确实不需要锚,但在那之前,他首先是一个人类。
这是他的应做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