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合道者们纷纷离开知识荒野,天师轻挥拂尘,让原本被天师扩张的世界开始了缓慢的收缩。
在圣僧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天师的眼中浮现出了一抹明显的诧异,不过,他并未开口,只是安静的看着两人。
圣僧的对面,宁禄向着圣僧投来视线,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房间内部只显得格外寂静。
而在圣僧的脸上依旧是那一副和蔼的笑容,眼中有着诚恳的神色,坦然的面对着宁禄的凝视。
当周围原本浮现出的知识荒野之景逐渐被不透明的幽静房间取代之时,宁禄才开口说道:
“克莱恩、卢米安,你们留在这里等我回来。”
他侧过身,朝着克莱恩和卢米安嘱咐了一句之后才重新看向圣僧,露出了一抹同样温和的笑容:
“圣僧相邀,自然是没有问题。”
说罢,宁禄转头望向天师,开口请求:
“天师,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我的这两个朋友。”
天师轻轻点头:
“当然。”
宁禄收回了自己的视线,身影霎时间变得虚幻,跟随着圣僧向前走去,走入了那灿烂澄澈的漩涡之中。
而在房间里,天师轻挥拂尘,话语之中没有一点神灵的高高在上,而是以平等的语气朝着克莱恩和卢米安诚恳说道:
“周道友,李道友,不妨跟我过来于钦天司内一述?”
“我有些事情想要同两位做些交流……”
克莱恩和卢米安对视了一下,转过头轻轻颔首,开口朝着天师说道:
“乐意至极。”
……
澄澈、纯净的漩涡当中,宁禄向着前方缓步走出,跟随着圣僧一同步入了“沙门净土”。
这里确实不愧于“净土”一词,凝固的光之碎片恍若琉璃一般铺在大地之上,琥珀和水晶组成了片片庄严神圣的佛寺,根根银丝勾勒出了一个个玄奥的字词,只见得一片金光流溢、佛光四起(注1)。
而随着圣僧的虚影踏上这片土地,一只只金莲便从地底涌起,彩霞从高空垂下,纷纷簇拥在圣僧的身边。
除此之外,圣僧对面,一尊尊慈眉善目的佛陀、菩萨、金刚、明王的身影于远处净土的中心浮现,或是行走于佛寺之间,或是簇拥着最中央被塑上金身,贯彻天地的金色巨佛。
然而就在这时,宁禄眉心的青黑光门处却显出了浓郁的水银色泽,圣僧忽的心有所感,抬头望向了宁禄的眉心。
三道水银一般的光芒于“门”中盘旋、碰撞,就像是三朵云彩一般环绕着中央的灰色方块旋转,想要融入其中但是却又难以真正融入。
这是“命运之轮”的三份序列一特性与唯一性,如果不是宁禄以“门”做出封印,那它们就会因为非凡聚合定律而强行结合,在缺乏成神仪式的情况下升格成完整的“命运之轮”。
看到这一幕,圣僧不由得开口叹道:
“未曾想,道尊竟在佛法上也颇有建树。”
在圣僧开口的同时,无论是周围簇拥着巨佛的万千佛陀,还是周围那些行走在佛寺之间的僧侣菩提,他们的脸上都浮现出了混乱而贪婪的色彩。
即便是中央那金色巨佛的脸上也浮现出了千万只带着浓烈欲望的金色眼眸,咧出了一道又一道长满森森利齿的裂缝。
霎时间,原本金光璀璨的佛土仿佛一下子变成了恐怖邪恶的诡异之地,佛陀金刚皆如同魑魅魍魉一般伸出了尖牙利齿。
圣僧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手中显出一只木鱼,刚想敲响,却被宁禄抬手制止。
宁禄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郁,他无视了周围诸多佛陀毫不掩饰的贪婪,一边向前走了一步,一边低语一句:
“万众一心。”
霎时间,灰白色的雾气就从周围的空间之中向外涌出,一只只明黄色的眼眸和手掌从地下生长而出,或是转动眼球,或是抬手窃取。
一时间,由“光之钥”的力量扩散而形成的偌大净土内部轰然震响,许多原本面露恶意的佛陀眼中逐渐变作惊恐,但下一秒他们金色的眼眸就变成了明黄。
圣僧放松的长出口气,朝着宁禄微微颔首之后便一步跃出,融入了那金身巨佛之中。
片刻之后,金身巨佛脸上多余的眼眸和利齿便纷纷缩回,脸上重新浮现出慈悲之色,长诵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唯有当圣僧的意志与佛陀合二为一之时这金身巨佛才是以慈悲为怀的佛祖。除此之外,这金身巨佛只是贪婪的源质“光之钥”。
在圣僧意志的压抑之下,金身巨佛周围的佛陀菩萨脸上的贪嗔痴也飞速散去,不再渴求补全自身。
宁禄望向金身巨佛,笑着回答道:
“我修的并非佛法,无非是一个心安。”
圣僧听到了宁禄的话语,但并未直接回答,他的声音从金身巨佛处传来,朝着宁禄说道:
“道尊可否愿意接受沙门传承,成为沙门的合道者?”
宁禄向前走去,摇了摇头:
“就如刚才我说的那般,既求心安,那我的体内不需要有多余的意识。”
“我同我所说的那些‘旧日支配者’一样,我求得亦是一个‘唯我独尊’。”
“只是恰好我更加偏爱这世上的黎民苍生,因此才有幸寻到了些同道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