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氤氲的水汽模糊了镜面,只有几盏镶嵌在墙壁里的月光石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罗伊仰靠在巨大的大理石浴缸边缘,温热的水流包裹着他疲惫的身躯,但体内却翻涌着截然相反的狂暴能量。
这次混血精灵守卫联军打败了绝望平原上的纳克玛魔人军团,那棵神圣之树便在他体内疯狂地汲取战场上的黑暗之气,这棵神圣之树已经变成一座巨厦一般。
此刻,他闭着眼,却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寸骨骼、每一条血管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他体内的力量太过磅礴,像是一汪即将决堤的洪流,仿佛下一秒就会撑破这具凡人的躯壳,将他炸得粉碎。
“呼……”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水面上泛起一圈淡淡的金色涟漪。
半蹲在浴缸旁的木精灵侍女温蒂,正用一方柔软的丝巾,小心翼翼地为他擦拭宽阔的后背。
她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指尖偶尔划过罗伊背脊上那些狰狞的旧伤疤。
随着温蒂的擦拭,那些原本深可见骨的伤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淡化,直至消失无踪。
那是神圣力量外溢带来的生机,连凡间的药膏都无法比拟。
“老板,还疼吗?”
温蒂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木精灵特有的空灵与羞怯。
罗伊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思绪还停留在白天的战场上。
在那场生死搏杀中,当他激活体内的神圣之树时,背后曾展开一对巨大而绚烂的圣光羽翼。
那并非幻象,更像是某种超越凡俗的力量投影。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触摸到了三转大门,只要再往前一步,便能进阶。
然而伴随着力量的暴涨,一股诡异的低语声开始在耳边回荡。
“放弃吧……凡人怎能承载神祇的力量……”
那声音黏腻而阴冷,像是无数恶魔贴在他的耳廓上低声吟唱,试图将他的理智拖入堕落的深渊。
每一次心跳,都像是有锤子在敲打他的灵魂,诱惑他释放心中的恶念,毁灭眼前的一切。
罗伊猛地睁开眼,瞳孔中闪过一丝痛苦。
“温蒂。”
他声音有些沙哑。
“老板,您需要做什么。”
温蒂手中的动作一顿,担忧地看向罗伊紧绷的侧脸。
“你听得到吗?”
罗伊转过头,盯着她,
“那些声音……”
温蒂愣了一下,随即凑近了一些,仔细聆听周围的动静。
浴室里只有水滴落地的声音,以及他沉重的呼吸声。
“老板,我什么都没听见呀。”
温蒂茫然地摇了摇头,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拂去罗伊额前湿漉漉的发丝,
“只有水声。”
“什么都听不见吗……”
罗伊喃喃自语。
周围的呢喃声并未消失,反而因为他的一时松懈变得更加清晰。
“把这力量给我……撕碎她……撕碎这个虚伪的世界……”
罗伊眼前开始出现一些幻觉。
他眼前的温蒂似乎长出了一张张扭曲的面孔,那是被他斩杀的魔人怨魂,正张牙舞爪地想要钻进他的七窍。
他开始默念神圣祷言。
“以圣光之名,净化!”
嗡——!
一道耀眼的圣光骤然从天而降,穿透厚重的石制穹顶,精准地落在罗伊的身上。
那光芒纯净而炽热,没有一丝温度,却带着审判一切的威严。
在那圣光的冲刷下,耳边那些黏腻的恶魔低语发出凄厉的惨叫,如同积雪遇到了烈阳,瞬间消融殆尽。
脑海中那些扭曲的幻象也随之破碎,世界重新恢复了清明。
罗伊大口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身上的肌肉线条在圣光中勾勒出完美的轮廓,原本有些失控的气息逐渐平复下来,重新收敛于丹田处的神圣之树中。
温蒂早已吓得跌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她虽然听不到那些恶魔的低语,但她能感受到刚才那一瞬间,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极其压抑和恐怖,仿佛有什么不可名状的怪物潜伏在阴影里。
直到圣光降临,那种令人窒息的感觉才消失。
“老板……”
温蒂怯生生地叫道。
罗伊转过头,眼中的金芒褪去,恢复了往日的深邃。
罗伊的声音缓和下来,带着一丝疲惫的温柔,
“刚才吓到你了吗。”
温蒂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使劲儿地摇了摇头。
罗伊还想安抚温蒂几句,就听副官沃克在浴室外面说道:
“老板,您晚上约见了奥菲莉亚公主,时间差不多快到了……”
……
普瑞西特斯城的黄昏总是带着一丝铁锈般的血色。
残阳的余晖穿过破碎的窗棂,洒在奥菲莉亚公主那张精致却略显疲惫的脸庞上。
作为银月精灵王国的公主,她本该在艾尔拉瑞亚的宫殿中聆听诗人的吟唱,而不是在这座饱受战火摧残的城市里,对着满目疮痍的西城墙发呆。
窗外,曾经象征着灰矮人工匠最高技艺的钢铁城墙,如今布满了纳克玛魔人留下的腐蚀黏液,那是无法抹去的伤疤。
空气中弥漫着焦土与海风混合的咸腥味,令人窒息。
“公主殿下。”
身后传来侍卫长伊莉丝低沉的声音,
“罗伊老板到了,正在会客厅等候。”
奥菲莉亚转过身,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长袍。
镜中的她,依旧保持着精灵特有的高贵与冷艳,但眼底那一抹化不开的愁绪,却怎么也藏不住。